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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昏暗的房間中央,一盞無影燈啪地亮起,強光打在少年俯臥的身軀上。一旁的男人系上一條鐵銹色的圍裙,又調整了頭上佩戴的單目透鏡的位置,俯下身仔細端詳著少年白皙的肉體與那條本不該在那里的東西相連的部分。傷口還留著淺淺的血色,大概是快要愈合時不小心撕裂了。像是打磨一件藝術品一樣,男人的每一次觸摸只是為了尋找自己作品上的瑕疵。他輕按了幾下連接處的周圍,似乎摸到了什么,接著從手邊工作臺上的工具里挑揀出一件,尖刺的前端十分細長,很容易就刺入表皮深處,直到末尾連接的環狀金屬片貼合皮膚,此時單目透鏡上立刻就顯示出了身體內部的狀況。觀察了一陣,那男人又握起一件工具,像按動彈簧圓珠筆的一樣,沿著尾椎對著皮膚扎了幾下。少年嗚咽了一聲又安靜了下去,仿佛原本就是沒有生命的機械一般。隨后,那男人對著仿生尾巴的末端注射了一支無色的液體,然后觀察著少年的反應。片刻后少年像是感到了急促的劇痛,猛地仰起頭,四肢僵直,青色蛛網般的紋路從尾椎蔓延開,顯現在蒼白的肌膚上,須臾間又流散消失在身體各處。
待少年平靜下來,修安抽出了刺入他體內的工具。“感覺怎么樣?”
那尾巴擺動了兩下,又直立起來,尖端震顫著,像被激怒的黑沙蛇一樣。赫利塔緩緩地支起身子,還沒坐穩就忽然向身邊的男人撲了過去將他壓倒在地,指尖的利爪抵住修安的下顎。從尾椎擴散至全身的疼痛還未散去,一陣陣地襲擊著大腦。不知何處而來的記憶片段涌現出來,他感到自己像發了瘋一樣捶打著躺在地上已經一動不動的人,內心想要停手卻是徒勞。昏暗中他看不清對方的臉,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清晰的只有拳頭上粘膩的觸感和沖入鼻腔的血腥氣息。捶打得累了,或是膩了,他終于停了下來。收回手,將手掌容納進眼前狹窄的視線范圍內,只見那雙手龐大又粗糙,手腕內側有處圓環刺青。這是什么時候紋上的呢?他正陷入回想時,躺在地上的人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臂。
“你不是還有想要知道的事情嗎?”
那張看不清的臉漸漸明晰起來,抵在那人下顎的利爪扎進了皮肉里。他的手腕正被修安緊緊捏住,一脈鮮血從脖子滲進衣領,一直漾開到胸口的衣襟。努力想要掙脫的修安從嗓子眼擠出聲音繼續說道:“你是被法米爾從外面帶進來的吧?”
赫利塔一瞬被拉回到現實中,沖擊大腦的痛感消散而去,他意識到自己正要捅穿別人的脖子,好在只傷了表皮。“我這是怎么了……?”他收回手,閃過一陣與剛才那段記憶重合的相似感。
“說實在的我也不清楚,大概是用在尾部的神經藥物影響的吧,不過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副作用。”修安捂住傷口,立即給自己消毒包扎,“喂,你那爪子上別是有什么毒吧?”
“啊,沒有毒,并不需要。”赫利塔平淡地回答道。
修安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清理了傷口后又對著鏡子用像剃刀一樣工具推了幾下,皮膚散發出一絲焦味。
“你剛才說,你知道我是從白墻——那個深淵之外被帶進來的?”
“嗯,白墻也好深淵也好,我大概知道一點。”修安往下巴上貼了止血貼,又對著鏡子左右瞧了瞧自己的臉。這時鏡子里出現了赫利塔的身影。 “你知道的事情都有些什么?”赫利塔抬起眉,尾巴尖翹了起來,湊近了想要聽得更仔細。
修安瞥了一眼身邊的少年,略加思索后說道:“告訴你也未嘗不可,不過首先你得幫我個忙。”修安吞了一顆藥丸,接著說道,“我想請你幫我去找件東西。”
城市東南有一處高地,四周被一片碧藍所包圍。那碧藍的卻不是水,而是無數細碎的晶石匯聚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一片湖泊,于是就被人們稱為沙湖,中間的高地為沙島。晝間透藍沉靜的表面實際上溫度非常高,而在夜間則會降至零下,惡劣的環境導致人們長久以來對此只是敬而遠之。但是那夜空下點綴著熒光此起彼伏閃爍的沙湖又讓人深深著迷,于是就有一些人想花重金把這里開發成度假勝地,建起了豪華的別墅群。就算是那些坐擁跨層公寓的富人們也抵擋不住享有寬敞后院的誘惑,更別說是在此景觀獨特之地。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新住戶落戶不過兩年,有五個人在一天夜里幾乎同時自殺而亡。他們來自不同的家庭,平常也沒有什么太多的交集,只是互相認識的鄰居。自此之后,各種怪談就層出不窮,人們紛紛搬離那里,原本欣欣向榮的街道很快就變成空蕩蕩的死城。
“據說那幾個人,在自殺之前還對家人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就像是突然變了個人。然后就……”克羅爾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貌似有些人對氣候的突變會有很大反應,像是皮膚出現病變啊,精神也可能出現問題。那邊的晝夜氣溫變化相當大吧,習慣了恒溫環境的人住過去,有那一小部分人會受到嚴重影響也不是特別稀奇。”赫利塔翻身躺平,把枕頭墊在脖子下面。
“那次事件好像的確發生在晝夜交替的時候,不過室內都有恒溫系統。嗯……也有可能是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