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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李嬤嬤寫的,說太妃自從瑤光出家后很是郁悶,病了,兩天前才好了些,太妃吩咐了,叫她不用帶什么東西,只她自己人好好地來就行了。這陣子直到六月底太后千秋太妃都會在王府,她隨時可以來。
瑤光讀完信去稟了老郡主,說好兩日后去端王府探視太妃。
老郡主聽說太妃身體不適,立即叫她的侍女:“去拿一匣子金絲燕盞。你帶去給你婆婆吧。”
瑤光拜謝過,心想,這燕窩果真是探病、看望孕婦產婦都用得上的禮物啊。
到了回京那天,瑤光一早起來打扮好,拜辭了老郡主和張師姐出門。
宋李兩位師侄堅持要將瑤光送到鎮上(這樣她倆便能順便在鎮上玩耍一日)。
瑤光帶了薛娘子、竹葉、吳嬤嬤,本不想帶上小竹,臨出門時看她并不敢像上次去太清宮那樣上前拉住自己衣襟不叫走,只是眼淚汪汪,扁著小嘴兒,十分可憐的樣子,一時心軟,又叫竹葉:“罷了,領著她吧。”小竹喜得原地拍手蹦跶了幾下,眼睛里還有淚花呢,又笑了,還拍拍小胸脯保證:“我一定乖乖的。也不要竹葉姐姐抱,我寄幾走!”她五周歲了,好多話還是說不清楚,不管竹葉糾正多少次,依然把“自己”叫“寄幾”。
瑤光摸摸小竹毛絨絨的小狗頭,“那可要一言為定啊!要是你讓姐姐抱了,今天回來時就不給你買糖吃了。”
就這樣,一行人扶老攜幼,帶著零零總總各樣禮物,租了兩輛馬車下山。
這一路,可比瑤光當初上山奉道時快得多了!
早上六點出門,上午九點不到便到了京城門口。
這時代的馬車大多是四輪,由兩匹馬拉,在寬敞平穩的大周管道上全速跑起來的話時速能達到三四十公里。但真要跑那么快的話,坐車的人屁股就遭殃了,因為雖然管道的路面平穩,馬車輪子卻基本是木輪子,只貼了一層厚牛皮,車也沒什么減震措施,跑快了車里的人就會咣咣咣地全方位震動。但要把馬車時速控制在二十公里以內,就比較舒適了,一點不影響乘客們談笑玩耍吃小零食。
到了京城門口,遠遠一看就知道與往日不同,進城的商隊、車隊極多,還有好些挑著彩旗。走近些了才知道這些彩旗大多是戲班子的,旗子上繡著戲班的名字,還有踩高蹺、耍火棍的雜耍班子,牽著披紅掛彩駱駝和小丑打扮的狗熊的馬戲班子。這些戲班、雜耍班的隊伍和進城的百姓分開,另排了一隊。大約是枯站著無趣,有些雜耍班子就一邊排隊一邊叫小徒弟們露一小手,也是為自己班子揚揚名氣的意思。
小竹看見其中有個耍猴的,小猴子穿著紅袍子,系著金帶,頭上還帶了有金雞翎扎大紅絨球的一頂金冠,抓著一根木棒跟著鑼聲鼓點奔跑,喜得趴在車窗上叫竹葉和瑤光,“姐姐、師父,你們看!”
瑤光湊在車窗前一看,見另一只穿著綠袍子的小猴跑來了,兩只小爪中拿了一對涂了金漆的木頭“銅錘”,隨著鼓點鑼聲跟拿木棒的小猴對打起來,也是覺得有趣。還別說,在講究動物權的現代,瑤光還真沒看過猴戲、馬戲。
打了一會兒,猴戲演完了,耍猴的人便拿著銅鑼來收錢,圍觀群眾們也有給錢的,更多人一哄而散。
瑤光看著敲鑼的漢子一身補丁衣服,滿面愁苦,從草鞋縫里露出的腳趾也臟兮兮的,但他領著的那兩個孩子倒穿得十分整潔鮮亮,每個人腳上都穿著布鞋,那個大點的孩子不過八、九歲,小的大約也就五六歲。
瑤光去過綠柳莊附近的那些村莊后知道,許多農人并不給孩子做鞋,覺得孩子腳長得快,春夏穿草鞋就行了,冬天就在草鞋里塞上破布和一些羽毛。
她嘆了一聲“可憐天下父母心”,讓竹葉使車夫給個那漢子兩串錢。薛娘子也給了一串錢,嘆道:“這父親頗有風霜之色,兩個孩子倒照顧得周全。只不知道他們遭了什么難,離鄉背井地做這個營生。唉。”
瑤光搖頭笑道:“我聽說做猴戲的人都是世代相傳的手藝。想來他們家在什么窮山惡水的地界,地薄,養不活人,才出來做這個行當。唉。”
幸福都是對比出來的。
漢子接了錢,大約是問了車夫是誰給的,懵懵環顧四周一圈才找到瑤光坐的車子,也不敢過來,只遠遠地領著兩個孩子對她拱手拜謝。他肩上坐著的那兩只小猴也一起拱手拜了拜。
這時王府總管的兒子錢柏康從城門口跑來了,擦了把汗躬身在馬車門外請安,“煉師,小人在此恭候多時了!”他帶著王府許多下人,立刻分成兩隊站在馬車兩側。
守城的官軍緊跟其后,立即叫周遭車馬讓出了一條道,讓瑤光的兩輛車先進了城。
進了城門后,錢柏康上了馬,綴在瑤光的車旁,一路上連連致歉,“小人父親派了小人一早在城門口候著,只近日為趕著太后千秋,來了好多江南有名的戲班子,又有許多二三流的班子也跟著來湊熱鬧,進城的車馬人口頗多,守城門的不免格外謹慎些,倒叫煉師久等了。”
瑤光笑道:“辛苦你了。”又問候錢媽媽和總管。
進到王府里面,瑤光薛娘子上了轎子,行至春暉園前。瑤光依舊謹慎守禮,不待轎子到春暉園大門就讓停轎,下來走了進去。
一進院子,綠雪和紫翎雙雙迎上來,滿臉堆笑,“太妃□□著煉師呢!”
紫翎更額外給瑤光行了個大禮,她對瑤光沒帶她出家非常感激。
一路上丫鬟們笑臉相迎,還未到太妃屋子,便有人打起簾子來迎。
瑤光走進去,見太妃斜靠在炕上,笑瞇瞇的,臉色倒也紅潤,心里先是一松,先行了道門禮,又要行小輩禮,太妃忙叫李嬤嬤扶住,叫她近前來,看了兩眼便說,“瘦了!”
眾人趕快說,“雖瘦了些,人卻更精神了!”“怪道人常說太清宮梨溪山鐘靈毓秀,天下的靈氣有七分在那兒,良娣去了才幾日,就隱隱有仙氣了!”“可不是,更出眾了些!”“該叫煉師才對!”“對對對!”
瑤光對太妃屋子里這種一人說好眾人來捧的場面早見慣了,只她今天穿的是靈慧祠道袍和道冠,眾人實在沒法夸,又知道太妃不大情愿她出家,于是都改了往日把她從頭到腳的衣飾夸一遍的夸法,改夸她氣質更好了。
她嘴角噙著笑,問太妃病情如何,身體如何了,現可還吃著藥,胃口如何等等,又叫竹葉捧了禮物進來,指著兩匣子燕窩道:“這個,是我師父給的,這個是我的。”
太妃忙叫玉版接了老郡主送的那匣子燕窩,“替我多謝你師父,勞她老人家費心了。”隨后讓玉版把瑤光那匣子燕窩還給她,“你在山上清苦,又不能吃牛肉了,這東西是溫補的,正合你吃。”說著讓綠雪去囑咐吳嬤嬤,每隔三五日燉一盅給瑤光吃。
吳嬤嬤就和小竹竹葉在隔壁耳房呢,綠雪轉瞬回來:“吳嬤嬤說良娣不愛吃這個,不肯讓她做。”
瑤光忙笑道,“我是不大喜歡吃這個。且師姐和兩個師侄也沒使人天天做這個,觀中只師父每日早餐吃一碗燕窩粥,若我也隔三差五地使吳嬤嬤做了吃,豈不叫人說我輕狂?”
太妃搖搖扇子笑道,“你師父,便我也要叫一聲堂姑母的,她老人家便是每天吃些個更金貴的東西也沒人說她!不過嘛,你師姐現有了徒兒孝敬,怕也是一天吃一盅的!還有你兩個師侄——我都打聽清楚了,姓宋的那個爹爹是四品武官,倒還罷了,她母親家可有錢,是閩東豪族,有好幾支船隊的生意;另一個姓李的,爹雖是個惹人厭的老古板,她娘卻是宗室出身,細算起來和你也還有些親戚呢,那一個也是個有錢的。人家關起院門來天天吃,只你不知道罷了!”
太妃又笑,“再說,你早起陪著你師父吃飯,又和你師姐師侄們往來,怎么好不送一些人家?便你真不愛這東西,現既知道你師父愛吃這一口,隔一陣子獻些個給她,才是正理呢!常言說,禮多人不怪嘛。”
瑤光心想,確實哦,她好一陣子沒有抱boss大腿的緊迫心理了,竟然沒想到這事。雖然她不用看師父臉色過日子,可是平日沒有孝敬也不成樣子。
這么一想,她臉上便露出愧色,“是。您說得對。”
太妃問她:“你到靈慧祠這些天,看你師父吃穿用度如何?”
瑤光老實回答:“都是極好的。師父很會享福。”
太妃笑一笑,又問:“靈慧祠又不受人香火錢,又不幫人打醮算卦測八字,就算是皇家寺廟,一年不過撥個二三百兩銀子,那你師父享福的錢是從哪兒來的?”
瑤光一怔:“想必師父出家時的產業有不少出息?”
太妃微笑著搖一搖頭,用手中的團扇輕輕拍了拍瑤光的腦袋,“癡兒,你師父每隔幾年收兩個徒孫呢!家中沒錢沒人哪能入得她的靈慧祠?你那兩位師侄家中每年怕要孝敬你師父、師姐一兩千兩銀子。便是你——宮中每個月給你的二十兩銀子,到了靈慧祠,先有一半得給你師父做供養。”
瑤光一聽懵了,啊?原來她的工資一個月只有十兩啊。前幾天算收入的時候算錯了。再一想,可不就該這樣嘛。她每天早飯都是在老郡主那里吃的,午飯和晚飯才在自己院子吃,即便這樣,每天老郡主還會送一兩樣菜品點心給她。而且,人家老郡主年輕時住的退思居那么舒適的樣子都白給她住了,她院中人也使老郡主雇的婢女呢。她能一點錢都不付?于是羞愧道:“是我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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