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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兩人同宿,自然纏綿無限。
翌日清晨,季鋒登船。
這時天光尚且未明,蒙昧灰白。
瑤光牽著馬韁站在碼頭上,遙遙見他在甲板上揮了揮手。
泉州寶船有四五層樓高,在這樣的龐然大物之上,每個人都看起來很渺小。
寶船駛出海港后,漸漸在海平面上越來越小。瑤光心中悵然。她站在一棵柳樹下,雖然和風日麗,仍覺得身上涼涼的。
她沒再遙望,轉身上馬,向著泉州城門而去。
你有你的雄心,我也有我的。
你會為你的野心冒險、努力,掙扎受苦而不改初衷,我也一樣。這一點,不會因為我的性別而有不同。
瑤光騎馬入城時,一輪旭日正緩緩升起,越升越高,金色的陽光從城門洞中穿出,將她籠罩在其中,她微微瞇眼,已經能聽到城中繁華街市的喧嘩之聲,她面露微笑,在心中說:新地圖,我來了!
(全文完)
后記
大周自韓瑤光起,始有女子入畫院,做畫師。
韓瑤光,道號玄璣。韓國公子之曾孫,韓文誡公之女,常泰二十四年六月生于京城韓國公子府,母泰陽崔氏,太仆崔宣之女。幼有慧名。其父文誡公因妄言廢立而鴆,韓瑤光入教坊司,常泰四十三年因德才出眾封樂府令儀,常泰四十四年十月,歸于端王,始封良媛,景和二年晉良娣。景和四年,韓瑤光因貞靜賢孝被選中,出家入道,為安慈太后祈福。此后,其繪畫才能逐漸展露。景和五年,上命追思安慈太后,韓瑤光獻畫像于大周畫院,后入選,受畫院六品供奉虛銜,此后多次在畫院講學,并上疏請奏,請開女子入考畫院之先河。其弟子梁素功、陳問寒、彭澄硯等先后入畫院,為畫師,各創其派,風格各異。
景和六年春,韓瑤光奉旨出京游歷,至潯陽、晶門、宛州,經宛州路嶺南,至泉州,一路留有畫壁若干。其中宛州落霞山望仙谷畫壁軒麗龐大,高百尺,方四十余尺,上有天宮神獸,瑤臺仙山,下有人間四時常樂清歡,常人以為非凡人能為。畫壁署名“玄璣”者,韓瑤光也,而“玉衡”者,無人識。
景和六年七月,韓瑤光在泉州建“嶺南畫院”開館收徒,并在泉州多處道觀佛寺留有畫作,其中泉州水月祠壁畫及正殿碧水元君塑像尤為一奇,附近州縣多有入水月祠觀畫觀像者,多有布施,皆用于收養棄嬰。
翌年,韓瑤光在泉州所收弟子進京,投考畫院,王若平、付珊蘭、齊珩等人入選,各有成就。
韓瑤光在泉州盤桓數年,收徒無數,撫養水月祠孤女棄嬰,教授畫扇、簾帳、屏風等技藝,此后泉州畫扇馳名遠近,景和十年時由泉州市泊司使進上,后成貢品。泉州素有洗女之風,至此逐漸禁絕。善畫女子仿照江南繡女結畫社,或自立門戶,或結社而居。
景和十二年后,嶺南畫院漸有與大周畫院分庭抗禮之勢,漸成“嶺南派”。嶺南畫院每年六月“開放月”,有教無類,凡想學畫者,不拘出身,均可入內旁聽。此后常有北方畫者前來旁聽。
景和十四年夏,韓瑤光由泉州經淳州,入茜香國,為安慈太后立祠畫壁。后一年,遁然遠游,不知所蹤,眾說紛紜。
第161章 番外.1
景和三十二年的春天來得很晚。到了立春那一日一早上起來便是陰天過了午時竟然飄起小雪珠子,又下雪了。
皇宮中大小宮殿格外肅靜,所有人都細聲慢氣,生怕驚動了皇帝。
景和帝已經病了好一陣子了。他去年冬天患了咳喘之癥養了一冬總不見好,過年那幾日倒是精神了些,除夕當天晚上還上了瓊臺殿瓊樓看焰火,誰知元宵過后病情日益加重,兩天后竟開始昏迷了。
昨天一早,皇帝醒來了召端王、廬陵王和宣和長公主入宮遂又宣召禮部尚書、京兆尹、九城兵馬司指揮等人入宮不一時,又召文華殿大學士方書宇、曹世本等人到寢宮。
宮中諸人雖不敢開口亦知道皇帝這是要立遺詔了。于是氣氛更加緊張。
當晚,景和帝下詔壽王賢孝純良,立為太子,追封其母珍妃為孝和純皇后著禮部操辦冊封事宜。
立春這一日午后,宮中諸嬪妃照慣例獻上春餅,景和帝剛服了藥似乎精神好了些,叫大太監崔旺將春餅一一拿來瞧了瞧,看到淑妃所獻的春餅后,對高立臣道:“我倒忘了她。唉,她兒子……”
淑妃之子原是景和帝長子,一向由景和帝親自教導,誰想到命運難測,活到十五歲上沒了,雖被景和帝追封為太子,又有什么用呢。
高立臣自景和帝病重后就奉旨入宮伴駕,雖然心里一直盼著皇帝能病愈,然而太醫們的神色他都看到了,他也見過不少生死,早知道生死有命,這時看皇帝流露傷感,忙勸道:“太子殿下孝悌之心有目共睹,前兒臣還見他安慰昌王呢。陛下,您若實在憐惜淑妃娘娘,就再給她個恩典。咱們宮中也熱鬧些。”
皇帝想了想,叫崔旺伺候筆墨,“罷了,她從我在云州時就跟著我。晉淑妃為貴妃吧。”
高立臣和崔旺有心想勸皇帝吃些東西,可他只是搖搖手,又咳嗽了一陣,便叫他們也出去了。
高立臣和崔旺只得守在門外。
崔旺看了看天色,小雪珠子飄飄悠悠下了一陣,這時又變成雨絲,倒也不大,可急急密密不停。他偷覷高立臣一眼,叫一個小太監,“去,給高先生拿個手爐,再拿一碗桂圓茶來。”
高立臣雖年過七十,可威勢不減當年,就連頭發也只是兩鬢斑白,可這陣子入宮伴駕卻讓他增了許多愁苦之色,在皇帝面前還好,離開皇帝,眼下、兩頰、嘴角的肉就全塌拉下來,像一條悲傷的老拳師狗。
高立臣和崔旺坐在耳房內,崔旺撥了撥手爐中的炭心,遞給他,小聲道:“高先生,依您看,陛下……這次可能痊愈?”
高立臣低頭抱著手爐,“嘿,你不是都問了太醫院每一個給陛下診脈的醫正了么?問我干什么?我是太醫么?”
崔旺臉上堆笑,“高先生,您可不一樣,您武功高強,見識又高,您給咱透個底兒,咱也就心里有數了。”
高立臣瞇眼看著崔旺,眼中精光突然一亮,嚇得崔旺后背頓時出了一層冷汗,再不敢言聲了。
高立臣冷笑兩聲,道:“太子殿下仁孝,若是知道你這么用心,怕是會在陛下百年之后送你去陵寢為陛下守陵。”
崔旺冷汗淋漓,忙欠腰下了炕,給高立臣行了個大禮,“高先生,小的一時糊涂了!您饒了小的吧!”
高立臣站起來,把手爐塞到崔旺懷里,“你糊涂?你怕是太聰明得緊了。”說罷出了耳房。
陛下才立了太子,崔旺這等人就等不及要設法巴結新主子了,全然忘了陛下是如何對待他們的!
難怪韓道長說過,仆從眼中沒有英雄!
高立臣在回廊中轉了兩圈,心中郁悶出了,進了皇帝寢室。
立在門口的兩個小太監正要比手勢說皇帝還睡著,就聽見皇帝問道,“是高立臣么?進來吧!”
高立臣走到臥床旁邊,小太監們拉開床帳扶皇帝坐起來,在他背后放了一個引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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