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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戰斗激烈程度自會下降,就能拖延周旋,順利撐到衛朔望帶五百精銳從宮門前殺進來支援。
刀劍相撞的混亂聲響中,隱約傳來李恪昭的悶聲輕笑。
他們三兄弟今夜能站在這里,哪一個都不是靠的運氣與僥幸。
之前五公子與三公子結盟打壓李恪昭,此刻又找李恪昭暫時聯手殺三公子……李恪昭會信他才怪。
李恪昭笑的是,在這種不便將話挑明的混亂時刻,他什么都沒說,他的妻子卻什么都知道。
她就住在他心上,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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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朔望到底是衛朔望,帶了歲行云親自訓出的五百精銳,只花了最多兩盞茶功夫,便不負眾望地從第一重宮門殺了進來。
隨著衛朔望的到來,局面逆轉,一行人順利逼近最內九重門前的三公子李恪彰本尊。
九重宮門前燈火通明,并不開口的宮道上密密匝匝擠了近兩千人。如是短兵相接的混戰,殺到最后所有人都是麻木的,只知在艱難的騰挪閃躍間不停揮刀揚劍。
歲行云兩世為人,更慘烈的廝殺都親歷過,今夜卻第一次有了惡心反胃之感。
原來,手中這柄長刀當初見的第一滴血源自公仲家那小蘿卜糕,當真是個預兆么?
兵家弟子不忌諱殺戮,可這種將刀口向著自己人的內訌,著實讓歲行云難以言喻。她想吐,時不時還微微眩暈。
三公子李恪彰今夜大概是打算最后一搏,源源不絕調來王城衛。那架勢,顯然李恪昭與李恪揚不死,他是不會罷休的。
而五公子李恪揚明顯在伺機而動,只要三公子一死,他手中的叩閽劍必定要揮向李恪昭。
終于看清眼下局面后,歲行云心下忽地翻涌起悲憤,不可思議到極點。
她骨子里還是個尋常人,天家王權這種事對她來說太過遙遠,也太過深奧。
縉王留李恪昭在王都,卻不明確釋放讓他繼任儲君的訊息。
統領數萬王城衛,輕而易舉就能掌控整個王都的靳寒,與三公子有姻親,天然就是同盟,縉王會看不穿?!
“叩閽劍”這種應該密藏深宮的東西,今夜為何莫名其妙就落到了五公子手中?!
歲行云不懂縉王為何要如此對待自己的孩子。
為何要在臨終時故意將局面攪得破綻百出,讓這三兄弟都覺自己有可能繼位,最終走向今夜這刀兵相見的結局。
但她看懂縉王的意圖了:這三人必須死兩個。直到他們以生死存亡決出一個最終的勝者,這場內訌殺戮才會真正終結。
由不得他們三人愿不愿,所有事都在將他們逼往這個結局。
這完全就是在養蠱啊!李氏的王位,必需以這般瘋魔的方式傳承嗎?什么狗屎般的家風!
歲行云想實在不明白縉王圖什么,此時的局面也不容她多想。
當五公子手中的叩閽劍忽然轉了彎,猝不及防揮向側身面對他的李恪昭時,歲行云腦中一片空白,接下來的連串動作根本未經思索。
她猛地旋身與李恪昭換了位置,用盡全力揮出長刀,將叩閽劍攔腰劈斷。
就在眨眼須臾,她的長刀又當空一揮,活生生將那半截短劍揮做了暗器,破空直入三公子胸膛。
與此同時,她反手奪了五公子手中那半柄殘劍,用盡全力捅進了他的心窩。
就這瞬息之間,一切都結束了。
很早以前歲行云曾想過,自己無端端“來”到此地,是否有什么冥冥中自有注定的“使命”?過去幾年她沒有得到答案,今夜得到了。
方才若她沒有及時察覺,李恪昭大約就在混戰中魂斷五公子之手。保住了天命所歸李恪昭,便保住了后世的希望。這使命何其重大!幸甚,她達成了。
在墜入黑甜之前,歲行云隱約看到天邊被撩開了一線光亮。
她想,會是個干干凈凈的大晴天吧?真好。
第69章
歲行云感覺自己仿佛沒了軀體, 有種蕩蕩悠悠的虛空感。
極目四顧, 只見一片蒼茫混沌的霧靄,唯獨面前那條“河”是清晰的。那“河”澄澈通透似可見底,河對岸影影綽綽似立著一人, 掩在厚重白霧中,辨不出面容。
隨著她一點點地挪向河邊, 總算慢慢看清了一河之隔的人。
斯文雅致, 白面俊秀,身著寬袖大擺的青色流云紋官袍。金線繡如意在襟,那是大周朝鴻臚寺九議令轄下轉譯官的官袍。
那是歲行舟, 她一母同胞、血脈相連的親兄長。
哥, 你來接我回家嗎?歲行云想大聲歡呼,卻發不出聲音。
那頭的歲行舟眼底唇角漾起溫柔的笑, 抬手指了指腳下這條河。
幾個意思?歲行云犯起了嘀咕,抬眸以目光發出疑問:是說,我只要過了這條河, 就能回去了?
對岸的歲行舟靜默無聲,只是噙笑望著她。
她覺得自己猜對了。于是她奮力想要往前, 可身后卻像有什么東西扯住了的衣擺。
詫異一回首,就見李恪昭站在身后三五步處,泛紅的雙目中飽含驚懼與祈求。
喂, 李恪昭你不用這樣吧?最終你定會一統天下,因為有衛朔望、司金枝、葉明秀,有威震史冊的團山屯軍。
往后你會遇到許多出色的女子, 樣貌性情各有千秋,想要哪種就會有哪種,真的。
講道理,在公在私,你都不是非我不可,別這么要死要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