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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唇角勾起一抹笑,越發的喜歡那個瘦瘦高高國字臉大眼睛的公社書記了。
西坡的豬場第一次這么熱鬧。清凈慣的林京墨冷不丁看見這么多人,眉頭皺起很深。
王慶祝上來第一眼就看到一個秀氣少年坐在太陽下認真看書。那少年肩頭消瘦,神情專注的讓人莫名心疼。等少年轉頭看向他,他又是一愣。好秀氣的孩子,皮膚白皙,五官精致,瞳孔是少有的煙墨色,自帶貴族氣質。但是這樣有氣質的孩子眼底,卻滿是不該有的成熟和滄桑。
這個,又是讓人非常心疼的。
王慶祝上前看看林京墨手里的書,輕聲問:“這么晦澀的書你看的懂么?”
林京墨點頭。
沈月過來說道:“京墨哥哥很少一下子見到這么多人,有些靦腆。但他可是親得林伯伯真傳,這書是倒背如流的。”
王慶祝表示不相信:“少年,那我考考你可以么?”
林京墨又點一下頭。
王慶祝將林京墨手里厚厚的書拿過去,隨便翻到中間,問:“八珍湯的功效和配伍。”
林京墨回道:“八珍湯,別名八珍散。為補益劑,具有益氣補血功效。主治氣血兩虛證。面色蒼白或萎黃,頭暈耳眩,四肢倦怠,氣短懶言,心悸怔忡,飲食減少,舌淡苔薄白,脈細弱或虛大無力。臨床常用于治療病后虛弱、各種慢性病,以及婦女月經不調等屬氣血兩虛者。配伍是人參、白術、白茯苓、當歸、川芎、白芍藥、熟地黃、甘草各30g。”
王慶祝眼底亮起,又翻了幾下問:“驚風散的功效和配伍。”
林京墨又回道:“驚風散的功效是鎮驚,化痞,消食。用于小兒急驚風,手足抽搐,宿食積痞,腹脹。配伍是全蝎去勾40克,鉤藤300克,巴豆霜250克,倒爬蟲4克。”
王慶祝將書合上還給林京墨,滿臉不可思議道:“真想不到你一個小小少年會有這樣的記憶和本事,你若是長大那前途不可限量啊。”
林京墨被夸贊,神情依然淡淡的波瀾不驚。
他是別人家孩子的代表。
馮全喜看看林京墨,再看看手里拽著的黑皮,心里那個酸啊,跟灌了一壇子老陳醋似得。
馮全喜羨慕、嫉妒、恨的牙根癢癢。不光恨林京墨的學識,還恨他的長相。自己倆孫子都不夠聰明,還一個胖的像豬,一個瘦的像猴。人比人都想將這倆不爭氣的孫子給掐死。
馮全喜心里忿忿不平,使勁扯著黑皮到林京墨面前,咣咣兩腳踢到黑皮的屁、股上,厲聲罵道:“你這個小王八羔子趕緊給人家道歉!你父親的藥都是人家給熬的,你卻不知道感恩的和一幫壞小子欺負他。平時爺爺是怎么教你的?爺爺不是告訴過你要知道感恩,要過河不忘修橋的人,吃水不忘挖井的人。你倒好,跟你娘學的一身臭毛病,也讓一幫臭小子給你帶壞了!”
黑皮之前就被揍夠嗆了,這會兒又被踢被罵的,嗷的一聲撲倒在林京墨面前:“京墨哥哥我錯了,我不懂事,不懂感恩,不懂近君子遠小人的道理,被那幫孩子慫恿后就羞辱你。京墨哥哥,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宰相肚子能撐船,你原諒我吧。你只要不生氣了,我就是給你跪三天三夜都愿意。”
黑皮說完這些還用大耳瓜子抽自己,說林京墨不原諒他就不起來,就要抽死自己。
林京墨:“……”
沈月看著這一幕眼底不自主的緊抽起來。就自己是戲精?這馮全喜和黑皮才是戲精中的戰斗機好不好!就黑皮那智商,沈月敢打包票他自己是絕對說不出來那些話的,肯定都是他爺爺教他說的。他們爺孫倆將場面搞的這么大,一方面是給公社書記看,一方面是讓林京墨下不來臺?
混蛋,這是給林京墨道歉來了還是給他添堵來了。就林京墨那臭脾氣,黑皮就是給自己臉打爛了,他也不會說半個原諒的字。而他不說原諒,這場面就成了他的錯。
沈月見黑皮嚎的驚天動地,哭爹喊娘,上氣不接下氣的,上前一步就要說話,正巧看見林茂只背著藥箱子急匆匆的上來。
林京墨的父親回來正好,就不用自己出面調解了。
林茂只是得到消息匆匆趕回來的。他跟老支書打過招呼,問明白怎么回事,就將林京墨拉起來跟馮全喜說道:“我兒子從小就不愛說話,他嘴上雖然沒有說原諒,但是心里肯定是已經原諒黑皮的。村長快別打黑皮了,就是小孩子之間的玩鬧,不用弄成這樣的。”
林茂只給了馮全喜臺階,馮全喜停手后又狠狠罵了黑皮:“今天要不是你林爺爺給你說情,我指定饒不了你。嚎夠了還不快滾,在這兒等著吃飯啊!”
黑皮得到赦令,哭嚎聲好像按了暫停鍵似得,刷的一下就停了。然后起身撒腿就跑,跑的比兔子還快。路過二狗子身邊的時候,二狗子嘲弄一聲:“看你那慫包樣兒。”
“要你狗拿耗子!”黑皮狠狠瞪二狗子一眼,繼續跑,就怕跑的慢了再被爺爺給抓回去。
二狗子和黑皮雖然是堂兄弟,卻是從小不對付。他們不和氣的原因是孫蘭子和二青不和氣。這妯娌倆的關系表面還勉強看得過去眼,背地里卻是勾心斗角互下絆子的死對頭。她們矛盾的原因只為村長是她們公公,兩個人都巴結公公想獲得更多利益和偏袒。母親的舉動直接影響孩子,二狗子和黑皮不和便是情理之中了。
那邊黑皮跑遠了,這邊王慶祝看看低矮的茅草屋問:“林先生,不請我們進去坐坐么?”
“領導若是不嫌棄,那就進屋坐坐。”林茂只隨后轉頭吩咐:“京墨,快去燒水泡茶。”
林京墨應了去拿柴火,沈月則幫著先去鍋里添水。
林茂只做出請的姿勢,王慶祝帶頭彎腰進去草屋,因為草屋的門太矮了,他又有點高。
屋子里面的簡陋讓王慶祝臉色難看。他將鍋屋里梁上吊著的籃子拿下來看看,里面是一疊干巴巴的咸豆子,一塊硬邦邦的菜餅子。又過去米缸里掀開蓋子看看,里面只有幾瓢地瓜面和苞米面的混合物,抓起一把看看,里面還有沙子。
王慶祝歪頭看向馮全喜,馮全喜立刻道:“書記容我匯報。公社每月都會分給林先生基本口糧和生活用品。以前他一個人的時候是夠用的,但現在他兒子來了,兩個人的口糧自然比一個人吃的多。他這缸就見底了。我正想打報告上去,跟上面匯報此事呢。”
“那老馮你一會兒回去大隊部就將報告寫出來,我回去的時候捎上也省的你專門跑一趟。”
王慶祝說這話的時候看似客氣,可聲音卻變得冷。他不是第一天做干部,知道下面各村屯克扣公社下發糧食是非常普遍的現象。村屯老百姓也看不起來鄉下改造的人員,各種欺辱慢待。但是在王慶祝的心里,被下放改造的人員都是知識分子,都是真正有本事有文化的人,是應該被善待的。
馮全喜連連應了王慶祝的吩咐,又趕緊說道:“這次馮村爆發瘟疫,林先生做出了非常大的貢獻。我作為村干部準備送他們二百斤白面,以示向林先生表示真誠的感謝,”
王慶祝聞言微笑的點點頭:“這是高風亮節的好事情,老馮你有這覺悟值得表揚啊,到年底我提議公社給你個口頭先進表揚。”
“應該的,應該的。謝謝書記。謝謝書記。”馮全喜面上笑著,心里卻早已經嘔吐血了。二百斤白面就換來一個口頭表揚,都是那死丫頭片子害的!
王慶祝又走到里屋看看箱子上擺的書籍,又到炕上坐了坐,沈月就雙手捧著一豁牙的白瓷碗進來給王慶祝:“領導喝茶,這是京墨哥哥自己做的薄荷茶,清熱去火的。”
王慶祝接過大碗,見開水上面飄著幾片草葉子,吹吹嘗一口,點頭:“清涼回甘,還真不錯。月月是吧,也給你們村長泡一碗,給他也去去火。”
沈月聽出王慶祝話中的奚落,就知道公社書記其實什么都明白,不然也不會配合自己來這兒了。愉快的應一聲,樂樂呵呵的就去給馮全喜泡茶。
馮全喜喝同樣的薄荷茶就沒喝出清涼回甘來,心里煩躁就是吃肉都不香。
“林先生,馮村的瘟疫是控制住了,但是別村的瘟疫還在蔓延。我就是聽說馮村有名醫給村民診治瘟疫,才趕緊和助理來這兒請先生出山,去別村給他們看病。”王慶祝說著上前拉住了林茂只干瘦的手:“林先生,醫者父母心,您會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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