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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前,花云鶴涉嫌擄走六門聯盟上百家眷一事,鬧得整個江湖人心惶惶,雖不敢言卻敢怒。如今十八年過去,被印上‘血花’的尸體已足以砌成蓬萊城那十幾里長的城墻,他花云鶴不思收斂,反倒屠盡黑風山,更借玉酒宴之名將六門聯盟幾位前輩趕盡殺絕,惹得群雄震怒,哼,這不是玩火自焚,是什么?”
莫三刀眼珠子一定。
黑風山是個什么事兒,他不懂,不過——借玉酒宴之名將六門聯盟幾位前輩趕盡殺絕?
莫非就是間接害自己挨了花玊三劍的那一夜?
莫三刀神思一凜,迅速把當夜情形在腦中過了一遍:玉酒仙——也就是長寧郡主欲借六門聯盟之力擒住花玊,自己趁亂逃脫,不久后,在山中再遇花玊與長寧二人。細算一下,花玊在自己離開后將那五人滅口的時間似乎有些——
少得可憐。
難道,是早早地埋伏了花家刺客?
正納悶,旁邊又有個年輕聲音道:“玉酒宴一事的確令人發指,可我聽說,黑風山上的張寨主一向怙勢凌弱,為非作歹,山下百姓屢受其害,蓬萊城這回將其殲滅,也算是好事一樁吧?”
先前那人冷笑一聲,道:“岳師弟,只這一句,就可見你涉世未深了。”
岳師弟微微一愣。
那人喝了口酒,不屑道:“你以為蓬萊城屠盡黑風山,是發了善心,為民除害?”
另外兩個同行頓時笑起來,那人續道:“蓬萊城這回屠山,派的是城中三千金花夢,持的是‘千金令’。什么意思?就是有人出了千金,請她花三小姐替自己殺人。再說這花三小姐,屠山就屠山,干什么把人家路過的長風鏢局幾位鏢師也殺了去?如此無法無天,恣意妄為,與他張寨主有何區別嗎?”
那岳師弟聽到這里,一臉震愕。
先前沉默的另一個人倒了碗酒,笑道:“駱師兄,你先別上火,這花三小姐雖然跋扈,模樣卻是出奇的好,你若是見了她,方才那番話,估計是半個字都舍不得說了。”
駱師兄雙眸一瞇,冷笑了聲,倒酒道:“李師弟,雖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可要是死在這朵‘花’下,那可就不風流了。”說著,蘸酒在桌上寫了個“血”字。
李師弟會意,朗聲笑了。
岳師弟在一旁吃了口菜,鎖眉道:“照此說來,蓬萊城近來行事,的確是有悖江湖道義了。”
李師弟道:“不然,長風鏢局和六門聯盟家眷何必冒著被滅門的風險,聯合武當、少林、峨眉三派師尊向花云鶴討要說法,逼得他這個盟主提前召開英雄會呢?不過,也別小瞧了我們這位盟主的手段,進城前,我們在城郊遇見的那名玄袍男子,你們都還記得吧?”
岳師弟道:“你是說,那個拿著張畫像四處尋人的男子?”
李師弟點頭,道:“這人乃是蓬萊城大公子花玊的貼身侍衛韓睿,在花玊掌管城中事務后,地位漸高,現已不亞于一堂之主。如今花玊被玉酒宴一事弄得焦頭爛額,這韓睿不在跟前候命,反跑到城外尋起人來,不覺得有些蹊蹺么?”
駱師兄道:“所以,你就自告奮勇上前看那畫像去了?”
李師弟笑道:“師兄猜他所尋何人?”
駱師兄搖頭。
李師弟壓低聲兒,一字字道:“花三小姐,花夢。”
大門外,一雙玉足當首踏入堂中,喧雜的人聲里,隱約響起幾個清脆的少女聲音,莫三刀端著酒,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人頭,向大門處張了一眼,耳畔緊接著落入鄰座人駱師兄的聲音:“這花三小姐竟還沒有回城?”
“她在黑風山犯了事兒,令蓬萊城內外交困,如何能回城?如何敢回城?”
“再如何也是花云鶴的掌上珠,花云鶴還能拿她出來給長風鏢局泄憤嗎?”
“那就要看,在花云鶴心里,她與蓬萊城的分量,哪一個重了……”
莫三刀仰頭飲酒。
那幾個清脆的少女聲音,已來到身周了。
第11章 花三小姐(二)
駱祈一碗酒下肚,耳后忽然響起陣軟糯的少女聲,掉頭一看,雙眉一揚。
三個妙齡女郎在一張方桌前坐了,跑堂迎上來擦桌,上茶,笑道:“幾位姑娘吃點什么呀?”
一個年紀稍長的黃衫女子點了菜,把手里的劍往長凳上放了,向另兩個道:“兩位師妹,咱們走了一路,也該歇歇了,等吃過了飯,再接著去尋師父的消息吧。”
另兩個少女點頭稱是,其中一個,身著件粉白相間的開襟裙衫,長著雙似蹙非蹙的羽玉眉,眉下一雙眼波流轉的桃花目,她也回“是”,卻回得慢了一拍,聲音也軟糯,卻帶了絲暗啞。
她旁邊那青衫少女把眉一皺:“我說常玉小師妹,都三日了,你這風寒怎么還不見好?我都替你煩了。”
常玉聽完,微微低了頭,一副難為情的模樣。先前那黃衫女子道:“你也別抱怨了,常玉師妹的身子本來就弱,淋了那么大一場雨,又連著幾日沒休息,難免有些吃不消,一會兒吃完飯,我們順道去醫館給她抓點兒藥。”
青衫女子撇了撇嘴,拿起碗茶水一飲,不肯回話。常玉抬袖掩鼻,輕輕咳嗽了幾聲,向那黃衫女子感激一笑:“多謝陸師姐。”
陸師姐笑道:“你我同門姐妹,不必如此客氣,這回還多虧你機靈,及時將那歹人引開,否則,我們指不定還困在那破廟里,不知何時進得了城呢。”
青衫女子把茶碗一放:“那又怎樣?不還是跟師父走散了?”
陸師姐與常玉神情一怔,青衫女子冷幽幽道:“也不知她老人家現在身在何處,好是不好,若是有個什么三長兩短,咱們就是一死都不足謝罪哪。”
陸師姐微微蹙眉,道:“師父武功蓋世,名震江湖,自然會逢兇化吉,林師妹就別瞎操心了。”
林師妹聽了,翻了個白眼,正要反詰,眼旁忽然晃來個人影,忙側身一讓。
駱祈理了理衣襟,站定在林師妹邊上,向面前常玉微微一笑,道:“這位姑娘,我們果然又見面了。”
常玉抬頭,正撞進雙炯炯有神的陌生眸子里,腮上立即霞飛如火,慌張地低了頭。
駱祈望著常玉鬢發后的一截雪白脖頸,喉頭一動。
陸師姐盯著駱祈,皺眉道:“不知閣下是何人?如何同我師妹有過一面之緣?”
駱祈這才向陸師姐作了一揖,笑道:“在下逍遙派駱祈,前幾日在城外山林,與姑娘的師妹見過一面。”
陸師姐一聽他是逍遙派弟子,臉色立即大變,還不及他說完,猛地握劍起身,喝道:“好啊,又是你們逍遙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