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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
莫三刀雙眼含淚,定定看著跪倒在面前揚唇微笑的男人,手一松,將赤夜刀扔落在雪地。
飛雪漫天,莫三刀孑然一身,向花夢走來。天光黯淡,他臉上、身上皆濺著斑駁的血,映襯著片片一觸即融的雪霜,使他看起來殘暴而陰鷙。
周身一丈之內,眾人憚于他的凜凜殺氣,紛紛退讓,他視若無睹,徑直走至花夢面前,抬手,將她頭上的雪花溫柔地拂落。
“我們走。”莫三刀俯身,牽起花夢,十指緊緊相扣一處,互慰著彼此的傷口。
他們轉身向被風雪掩埋的方向而去。
他們身后,血涌之聲伴著一記驚呼從人潮里傳出。
他們鮮紅的影子定格在風里,雪里。
莫三刀回頭,雙眼被隨風貫來的雪花迷住。
模糊的視野中,他看到那人倒向一片血泊,手里,緊握著赤夜刀刀柄。
——如果你能用這把刀殺死花云鶴……
莫三刀扯唇冷笑,熱淚卻從眼眶砸落。
手上一震,一空……莫三刀轉頭,花夢已從身旁跑開,跑入了深深雪夜……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大結局。
第90章 天命(終)
窗外的雪下了足足一個時辰了, 傾其所有似的,越來越放肆。
屋門“咯吱”一聲被人推開,嚴風卷入, 把簾幔、衣袂、花鈿吹得簌簌亂響, 憨態可掬的小丫鬟忙踅身掩上門扉, 復捧好漆盤走進屋來, 向窗下人道:“姑娘,你要的衣服來了?!?
阮晴薇將目光從窗外斂回, 隔著眉前金燦燦的流蘇向小丫鬟手里的東西望了一眼:“放那兒吧。”
小丫鬟應言把衣服方在近旁的圓桌上,想想莫三刀先前的吩咐,又道:“姑娘可餓了?廚下剛做了些糕點,要不我……”
“不必?!比钋甾贝驍?,極輕的聲音里壓制著顫意, “你……出去吧?!?
小丫鬟壓緊唇角,想到前庭的變亂, 沒敢再多嘴,垂著腦袋闔門去了。
屋內重又恢復死寂,與窗外大雪一樣的死寂。阮晴薇走至圓桌前,把上面的衣服拿入懷里, 腳下不停, 默然走入內室插屏后。
鳳冠很沉,禮服很重,她一一褪盡,感覺自己一下子輕得一無所有。
嚴風還在窗外夜色里奔走, 阮晴薇換好衣服, 戴上斗篷,臨出門了, 又突然頓住腳步。
放在門扉上的那一截手腕柔細如初,黃綠相映的翡翠鐲子搭在絨絨的袖口上,被燭光一照,顏色暖得燙手。
她定定看著,漠然將那鐲子從手腕上摘下來,放至身后的圓桌上。
莫三刀回到客院的時候,月光普照的小院內一片粉妝銀砌。真冷,他心里想,踩過積雪厚厚的石徑,推開屋門。
油燈跳躍,屋內還燃著的炭火,暖烘烘的熱氣撲在面上,卻愈發把凍僵的臉頰烤得生疼。
他的目光徑直落在圓桌上的一疊嫁衣上,整個人一僵。
門扇從手里松開,“咯吱”一下被風吹得大開,莫三刀上前,將嫁衣最上面的那只翡翠鐲子拿入手里,低下頭,坐倒在圓桌下。
風從大開的門外呼啦啦地刮進來,莫三刀仰頭,滾動的喉結暴露在嚴風里。
真冷啊……
***
江畔,潮聲震耳,紛紛飛雪從黑布一樣的夜空傾落下來,一片一片地沒入驚濤洶涌的大江。
礁石上,花夢抱膝而坐,一襲鮮紅的嫁衣成了茫茫夜幕里所剩無幾的點綴?;ǐT默立在旁,給她撐傘,目光也凝在茫茫無垠的雪夜里。
莫三刀抱著件狐裘從后走來,迎著風遙遙一望,眼中疼,心中也疼。
韓睿侯立在礁石三丈開外,見人走來,雖然尷尬,卻也不得不頷首行了禮。
莫三刀止住步子,再抬頭時,正巧與轉過頭來的花玊四目交接。花玊微一抿唇,將傘交給旁邊的芡兒,從風雪里撩袍走來。
“晴薇呢?”花玊站定,逆著月光,在莫三刀臉上投下一半暗影。
莫三刀搖頭。
花玊攢眉,向韓睿吩咐:“去查?!?
“是?!表n睿領命而去。
花玊望著少年惘然的臉色,眉峰微擰,卻又語氣平和:“府上呢?”
莫三刀低聲:“我就跑去晴薇那看了看,喜堂那邊……應該是散了,不過……”
不過那人的尸首……
莫三刀皺眉抿唇,啞然無話。
花玊倒是一臉淡然,略微點了個頭,道:“我在城郊梅林里有套別院,今晚你與小夢先歇在那兒,府上的事,我來處理?!?
莫三刀怔了怔,雙眸里明顯閃過受寵若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