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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絮很快盛好,恭敬地呈給太后。她捏著勺子,信手朝碗底一撈。她的手抖了些,湯水順著勺邊淌下,露出了一個金亮亮的東西。
“這是什么?”在宮里吃了這么多年的飯,除了當梳頭婢子的那會兒,她還從未從飯里撈到過不該有的東西。蘭絮惶恐地抬起眼,雖然沒認出這是什么,但是一眼就看出了這絕不是肉羹里該有的東西。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這就去倒了……”
她忙不迭磕頭認罪,御膳房的總管太監可是她的對食,出了這等大事,怎能不惶恐。太后發覺湯里不干凈,胃里便有些翻滾不適,再定眼一看,她忽然認出了這個金亮亮的東西是什么。
這、這難道不是她前一久讓人給狗兒量身定制的金鈴鐺么!
太后嚇得將勺子往地上一丟,金鈴鐺落在了平滑的木地板上,發出了叮叮當當的聲音。這肉羹又是什么?她從未吃過狗肉!太后花容失色,猛地將身前的小桌推翻,小菜稀飯翻到在被褥上,一片狼藉。
“娘娘,娘娘?”蘭絮尚且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慌張地從地上爬起身,想要去扶住太后。太后的胃里翻江倒海地滾動著,她忽然張開口,哇一下將吃下的東西全吐到了蘭絮的身上。
蘭絮滿身腥臭,又見太后兩眼一翻,直直地倒下去了。
太后宮里鬧成這樣,太醫匆匆趕至,周焱也來了。
他見太后還在榻上躺著,昏迷不醒,二話不說,示意左右將蘭絮給拉下去。蘭絮還來不及換洗,身上沾滿了食物的碎末,哭著大喊:“陛下饒命!此事跟奴婢確實無關啊,跟奴婢真的沒關系……”
她的哭聲漸漸遠去,侍衛將她拖到殿外,兩個孔武有力的老婆子上前,一左一右地拉住她的手臂,硬生生將她拖走。她不安分地叫喚:“你這個老婆子,知道姑姑我是什么人么?我是太后娘娘身邊的大宮女,你們不能——”
老婆子無情地瞥了她一眼,將臟兮兮的手帕塞到了她的嘴里。等到了后宮的審訊室,不多時,已經聽不到蘭絮的喘息聲了。
等太后悠悠醒來,已經的午夜時分。她艱難地睜開眼,喚道:“蘭絮,蘭絮?”
身邊的宮女忙起身侍奉她,輕聲道:“娘娘總算醒了。可要喝水?”
“嗯。”她點了點頭,又覺得有些不對,盯著宮女問:“蘭絮呢?”她一把將遞至身前的茶盞打翻,厲聲道:“蘭絮呢?”
宮女不敢直視她的雙眼,低聲道:“陛下認為蘭絮姑姑失職,已經讓人把她拉出去了……”
“什么?”太后震驚地坐起身,久久難言。蘭絮被拉下去了?如果去了宮里的審訊室,不死也要脫半層皮。她走了,誰給陸郎送飯?太后只覺得頭暈目眩,又倒在了枕上,有力無氣地朝著宮女招手:“快……快去救蘭絮……”
“怕是已經晚了……傍晚時候審訊室來說,蘭絮姑姑,已經被拖到宮外葬了……”
太后兩眼一翻,再度暈厥過去。
第49章
半夜, 沅葉驟然驚醒。
她披衣起身,打開木窗,從白鴿的腳下取下了密信。宗越下手果然是心狠手辣, 如此看來, 周焱是一定知曉了密室的事情。如今蘭絮已死, 葛相與她又生出了嫌隙, 太后失去了左臂右膀,什么也做不了。
她沉思著點燃了油燈, 看著紙條被火苗一點點吞噬,燃成灰燼。既然太后真的病了,那么,總要太醫署開一些安神的藥……
沅葉撿起筆,又撕下一塊布條, 在上面刷刷寫下一行字。若是尋常,她肯定是插不進手, 但如今周焱處處提防著太后,將她宮里的人都換了個遍,無形中給沅葉提供了機會。
只是陸嵩若是遭遇不測,不知道蕭澤會怎么想?
她有些忐忑。蕭澤自從那日出宮, 就了無音信, 再也沒來找過她。他是回去了么?往日蕭澤臨走前,也會對她千叮嚀萬囑咐,簡直比她的母親還絮叨。如今面對蕭澤的冷淡,沅葉茫然不知所措, 只能盡力不去想他。
不過算起來, 周焱大概快要下手了。
這么多年來,知曉太后秘密的只有蘭絮一人而已。
先前也陸陸續續有些知情的宮人內侍, 大多沉骨于湖下,或是埋尸亂葬崗。太后瞞天過海這么多年,就連當年先帝也沒發現陸嵩的存在。雖然太醫連夜守著,可太后這次是真的氣病了,喝了藥也不見效。
她朦朧中睜開眼,正逢兩位長公主來侍疾。一眼瞧見沅葉那酷似先帝的眉眼,嚇得滿面淚痕:“陛下,您怎么來了,臣妾什么都沒做啊……”
沅葉一愣:“您叫我什么?”
太后嚎啕大哭,一個勁兒地向后縮著。昭陽見她是魔怔了,趕緊拉著沅葉走出寢宮。皇帝在暖香殿上坐著,滿面愁容。見她們走出來,問:“母后的情況怎樣了?”
昭陽苦笑著搖了搖頭:“怕是還有些不好。剛剛還把葉妹妹當成父皇了呢。”
周焱嘆了口氣,又轉身坐回去。太后昏迷的時候總會亂說話,他怕出什么差錯,也不敢隨便讓人進去。又怕太后是在裝瘋,所以時刻派人在門外看守著。想想蘭絮已經死了三五天,不知密室里的情夫會不會被餓死。
照這樣下去,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解決了隱患。
寢宮里又傳來一陣喧囂,也許是太后又鬧騰了。不久宮人出來傳話,讓妘妘進去。太后不肯相信周焱新指派的宮人,她唯一信賴的只有自個兒的外甥女了。果然妘妘進去后沒多久,太后愿意乖乖吃藥了,拉著妘妘的手酣然入睡。
妘妘脫不了身,只得在床榻旁坐著。周焱聽完宮人匯報,又親自進來看了眼,終于放下心來:“還是妘妘好啊。這樣,朕也能安心去整理政務了。”
“陛下您就安心去吧。”師妃笑道:“有妹妹在這里,她呀,最了解母后心思了。看母后的情況這么好,都是陛下的福氣。”
“嗯。”周焱也覺得她的話中聽,還特意夸贊了師妃幾句。他去忙著整理政務了,暖香殿余人便也各自散去。昭陽同沅葉也不便久留,便一同駕車回府了。
太后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當晚亥時了。
她第一眼看到妘妘正依靠在床柱上睡著了,妘妘的手還被她緊緊地攥在了懷里。因為昏睡太久,她一直沒有喝藥,此時此刻反倒覺得格外清醒。太后微微一動手,妘妘便立刻醒了。
“姨母?”
“噓。”太后柔弱地靠在了枕被上,示意她輕聲。妘妘住了口后,她用眼神示意旁邊圓桌上的糕點等物,妘妘會意,忙起身去拿些吃食。
“姨母,只有這些了,都是些糕點,您要是想吃些別的話……”
“別,哀家也不是很餓,隨便吃兩口就好。”太后溫和道。她隨便吃了點芝麻糕,又道:“妘妘你也吃一些。”
“我不餓呢。”她笑著答道。
“小妮子,是怕吃胖了不好出嫁吧?”太后笑道。妘妘滿面紅暈,便捏了一塊桃酥慢慢吃。還么吃完,太后又吩咐她:“你去給姨母倒些水來。”
妘妘應了一聲,扭過頭剛剛要起身,太后摸出藏在枕頭下的短小木棒,照著她的后腦勺就是狠狠一下。她將昏倒的妘妘向床榻里拉了拉,手腳并用地從床榻上爬起,用被子蓋住妘妘,這才兜起糕點等物,靜悄悄地下了密室。
“陸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