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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并沒有回答我。”白芷儀平靜地看著她,讓沅葉心里莫名有些發毛。又聽她道:“你生性多疑,從未全心全意地相信一個人。若是有事發生,你會依靠蕭澤嗎?”
“我為什么要依靠他。”沅葉笑道:“我自己可以抗住一切,不是么。”
白芷儀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年后,周焱秘密宣召蕭澤入宮。
他白日都待在蕭府,接到旨后,有些詫異。只是皇命不可違,換上衣裳后便匆匆入宮,去見這位自己的‘親侄子’。在得知自己和周焱的這一層特殊血緣關系后,他想象了一下周焱喚小葉子‘嬸子’時的情景,隱隱覺得很詭異。
參拜后,周焱先親切地問候了他在城外的修塔事宜,表示等十五后就準他正式回朝。蕭澤謝過后,他又吩咐賜茶。這般客氣,讓蕭澤心里更覺得奇怪了。難道周焱有事要求他?
果然,周焱沒多久便道:“太傅近日煩勞啊。可還跟舊日的東廠同僚見一見啊?”
這是什么問題?皇帝在關心他有沒有結黨營私么?蕭澤腹議著,表面上仍舊恭恭敬敬:“回稟陛下,臣去年大半時間都在城外,哪里有空聯絡舊友呢。”
周焱笑了聲,道:“太傅盡心盡意,朕心甚慰。只是東廠這邊的事情,朕一直都顧不上,尤其是蕭公公走后,更覺得有些力不從心了。想來當年太。祖建立東廠也是為了除卻奸佞,在朕的手頭,卻荒廢了……”
“東廠一直竭誠為陛下。”經他這一說,蕭澤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雖然他跟周焱多有不和,但想想到底是自己的侄子,看在二哥的面子上,他也不該因為自己的私怨而抗拒皇帝。他起身奏道:“臣雖然多日沒去東廠,但是陛下若是有令,臣定當竭盡所能,報效陛下。”
“太傅請起。”周焱虛扶了他一把,眉頭舒展,笑道:“如今朝里奸佞橫行,結黨營私,正是用人之際啊。”
他示意謝江,后者會意,呈給蕭澤一份賬單。蕭澤低頭一看,頓時明了于心。
第54章
如今正是用人之際, 難得周焱不計前嫌,又有這份‘血緣’關系在,蕭澤怎么會不領情。
更何況, 他跟葛丞相也是有仇的, 如今皇帝打算收拾那幫子文臣, 正中他的下懷。君臣密謀了兩個多時辰, 直到日光昏暗,蕭澤才離宮。
謝江輕聲道:“陛下, 到了用晚膳的時候了。”
他點了點頭,手指輕動,還在翻閱那一疊厚厚的罪證。謝江知他晚膳一向吃的潦草,便朝外拍了拍手。不多時,宮人捧著食盒魚貫而入, 整齊地跪在一側。周焱抬眼一望,謝江便命她們打開食盒, 皇帝的眼神在哪里多停留了一會兒,他便將那道菜呈上小案。
恰是這個時候,內侍來報:“陛下,欽天監主薄宗越求見。”
“宗越?他來的倒是時候。”周焱正想召見他, 宗越便自個兒送上門來了。待宗越行禮后, 他笑著道:“先生可用過晚膳了?”
“沒有。若是陛下賜膳,臣不勝感激。”宗越聞著滿殿的香味,大咧咧道。周焱一笑,謝江便令宮人布置席座, 賜用晚膳。
他本是個山野閑人, 用膳倒是規規矩矩。周焱見他用膳時倒有幾分皇家的習慣,不禁道:“先生兒時都在家里吃些什么?”
宗越道:“不過是些農家吃食, 偶有山間野味,哪里能及上宮里的御膳?只是歸去道人時常提點我們,才能在陛下面前不曾失儀。”
“歸去道人?”他慢悠悠念了遍這個名字,大約知道宗越所指的是何人。周焱從未見過白后,說不清對她該是敬畏還是恨,先帝的那些后宮往事,都隨著當事人的離世而灰飛煙滅。而他的頭上還頂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私生子身份,心里時不時會想起,有如一根尖刺。
他忍不住問:“歸去道人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怎樣的人?對于我們,是長輩了。”宗越笑了笑,道:“她日日都在三清前打坐,極少跟我們說話……大約是個既冷清又慈祥的人,那個時候,兩位公主還小,整日都在外面瘋跑……”
他津津有味說起了往事,周焱不覺放下雜念,靜靜地聽著他講。周焱雖然重用宗越,但內心極為提防他。此人雖然聰明絕倫,但是油尖嘴滑,不堪大用。故而他給宗越安排了一個玄乎的職位,并不讓他真正上朝堂。
只是今日聽他用極熟稔的口氣談起和小葉子的往事,周焱才驚覺,他從未想過這兩人之間會不會有什么別的關系。會有么?他仔細地觀察著宗越的神情,似有似無,說起小葉子,像是鄰家哥哥一直在呵護鄰家妹妹……
假如把小葉子嫁給他?
周焱皺了皺眉,他不知自己腦海里為何飄過這個念頭。他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宗越的絮叨。“先不說這個了,”周焱擺了擺手,道:“眼下有件要緊的事,關乎整個國家的存亡……”
葛丞相倒臺了!
半個月后的一個清晨,成千上萬的錦衣衛密密麻麻地包圍住葛丞相的府邸,為首的正是李煦和蕭澤。全城戒備森嚴,無數個小分隊同時行動,揪住了葛丞相的一幫黨羽。晨風微寒,葛丞相身著薄裳,頭上套著笨重的銅枷鎖,從府中走出來一腳不穩,踉蹌著倒在了高高的門檻上。
他伸出干枯的手,按住石板嘶吼:“老夫要面見圣上!葛家三代賢良,哪里容得你們信口噴人!你們這幫賊子,不得好死!”
蕭澤視而不見,冷靜地命令錦衣衛封掉葛府,將老少婦孺集中到一起。李煦到底同葛丞相有點故交,只能苦笑著勸他:“老丞相,您省點力氣,回頭跟大理寺監說去吧!晚輩也是奉命行事,得罪了。”
“說什么?”他兩眼噴火,怒道:“老夫的罪名又是什么?”
李煦嘆了口氣,轉過身,示意左右將葛丞相‘請上’囚車。擦肩而過的時候,他低低勸了一句:“陛下還在氣頭上,如今賢妃娘娘臨盆在即,您老還有時間。”
起碼在他看來,為了安撫賢妃的心緒,葛丞相短期內不會有性命之憂。葛丞相仰望蒼天,癲狂一笑。宮里有賢妃又如何?宮里殺母奪子的事情多了去!何況李家還有個無子的皇后。他狠狠地呸了一口,道:“滾!”
李煦見他不識好歹,摸了摸鼻子,自個兒走了。蕭澤在前堂里指揮眾人檢抄葛家,他唯恐自己做多了惹得旁人閑話,便樂得撒手不管。踱入后院,見錦衣衛正將哭哭啼啼的婦孺趕到一個房間里,他負手看著。
一個四五歲的女童腳步不穩地走著,忽然停下身來,回頭直勾勾地望著站在一旁的李煦,極其幽怨。
旁邊的婆子唯恐她壞了事,忙拉著她,好聲勸道:“七姑娘,走啦!別看了……”
“壞人!”她望著李煦,清晰地吐出了這兩個字。李煦臉黑了黑,他并不愿意和一個小女孩計較。那女孩還在望著他,忽然從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奇怪的叫聲。
他皺了皺眉,這孩子是不是被嚇傻了?
李煦只來得及這么想,下一秒,他的后腿一陣劇痛,一只瘋狗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里躥出來,沖著他又抓又咬。
京都幾日驚變,早已傳遍了后宮上下,惟獨賢妃不知。
即將臨盆,賢妃輕易不再出宮門,整日在宮中安胎。雖然皇帝不怎么來瞧她,賢妃也不指望他了。這幾日她總覺得眼皮子在跳,宮人內侍都小心翼翼地,生怕得罪了她似的。
就連幾個交好的嬪妃也不來探望她了。今日午后陽光甚好,賢妃閑來無事,便扶著腰慢慢向外走,也沒走遠,只是在自己宮的庭院里遛彎。春風煦煦,她順著風聽見墻外一男一女的說話聲。
那小內侍道:“聽說了沒,廣陵縣主的婚期又要耽擱了,李將軍這一倒,怕是三四個月不能養好。”
“是么?”小宮女驚奇道:“好端端的一個人,怎么能被狗咬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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