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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誰。”林妙音搖搖頭,盯著眼前這個蕭承煜,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著他的五官,忍不住喚了一聲,“承煜哥哥。”
從前不覺得,直到此刻,方覺這顆心,不知不覺已為這個男人沉迷,枉她之前,還想著與蕭承煜說清楚,從此一刀兩斷。
“嗯。”蕭承煜輕聲應道,目光停留在傷口上,眉頭皺了一下。他已經認出來,這傷口是何種武器所傷。
如果他沒猜錯,應該是袖箭所傷,神武侯府內使用袖箭的只有一人——
謝飛鸞。
謝飛鸞是他的人,不會無故出手,除非,他認為那個人對他有威脅。
想到這里,蕭承煜的眼神沉了幾分,他想起了方才打開的鐵盒子里的那些信箋。信箋里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這件事。
“他”故意瞞了這件事。
“怎么會來盛京?”蕭承煜拉開床頭的抽屜,取出一支青色的瓷瓶,撥開瓶塞,小心翼翼地將藥粉倒在林妙音肩頭的傷口上。
林妙音縮了縮肩膀,小聲道:“我是來找你的。”
蕭承煜的動作稍稍停頓了一下。
林妙音惴惴不安地又喚了一聲:“承煜哥哥。”
蕭承煜對上她的眸光:“我知道,你心中定有諸多疑問。”
林妙音點頭。
“問吧。”蕭承煜將藥瓶擱在床頭,拿起一件自己的外袍,罩在她身上,以免她著涼。
“半年前,承煜哥哥何以不辭而別,是不是我哪里惹惱了你?”
這件事林妙音一直耿耿于懷,若非如此,她千里迢迢來到盛京尋他,心里怎會想的是斬斷情緣。
這一刀兩斷的想法,難免帶了點賭氣的意味。
半年前,她精心烹制了一頓美味佳肴,奔赴桃花谷,正想給他一個驚喜,誰料桃花谷內的那座竹屋內早已人去樓空。
他走了,連只言片語都沒給她留下。
“你生我的氣了,對不對?”蕭承煜直起身體,在她身邊坐下,捏了捏她的臉頰,她的臉頰氣鼓鼓的,顯然是惱了,“我沒有不辭而別,那日情況緊急,我等不及你過來,而且,這件事十分危險,我也不想將你牽扯進來。”
林妙音眨了眨眼睛,一副愿“洗耳恭聽”的表情。
“我曾與你說過,我在這盛京城里當大官,你也瞧見了,我是圣上青睞的神武侯。半年前,我奉命剿滅靜王亂黨,不慎重傷,為你所救。后來,靜王余孽尋到了我的蹤跡,打算將我除掉,為了不連累你,我只好連夜離開桃花谷,只因事發突然,也來不及與你話別,又擔心被亂黨發現蛛絲馬跡,更是不敢留下信箋。”
“既然如此,這半年來,你為何一次也不聯系我?”林妙音聽他說的驚心動魄,先是擔憂,聽聞他逃過一劫,又松了口氣,最后想到,這半年來他居然一次都沒聯系她,不免有些忿忿。
她總算發現了,原來對于他不辭而別這件事,她是真的很在意。
“亂黨一日沒有剿滅,我怎敢貿然去找你。他們躲在暗處,正等著拿捏我的軟肋,我已打算等亂黨一事平定后,就八抬大轎將你迎娶過府。妙妙,我說過的,今生今世,你是我唯一的妻子,終有一日,我會光明正大地將你娶回家。”
當日在桃花谷內,他們既無媒妁之言,亦無高堂在座,只草率地拜了天地,以狼牙為信物,定下一生一世的盟約。
那夜月色極美,風聲極輕,蕭承煜擁著林妙音,在她耳畔承諾日后必定紅妝十里,轟轟烈烈將她迎進府中。
林妙音撇開腦袋,躲閃著他灼烈的目光,口不對心:“誰稀罕……”
“我就知道,妙妙惱了我。”
林妙音轉頭,瞧見他滿臉失落之色,又不免一陣心軟:“我騙你的,承煜哥哥,我等了承煜哥哥半年,好不容易見到承煜哥哥,卻……”
林妙音止住了聲音,看著蕭承煜,眼底騰起疑惑之色。她方才乍見到蕭承煜,被歡喜沖昏了頭腦,此時一下子冷靜下來,猛然想起一件事,臉色微微一變。
蕭承煜見她神色轉換,明白過來,自己此前所猜測的,已經八`九不離十。
“你見到‘他’了,對不對?是‘他’命謝飛鸞傷的你?”蕭承煜握住她的手。
林妙音猶豫了一下,點了點腦袋,聲音弱弱的:“承煜哥哥,他是誰?我問過他了,他說,他沒有雙生兄弟。”
“我說出來,你不要害怕。”蕭承煜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力道,聲音澀然。
林妙音聽他說的鄭重其事,心知事情的嚴重程度,咽了咽口水,面上不自覺露出幾分懼色:“很嚇人的嗎?”又搖搖頭,將那懼色壓下,抿起唇角,一臉堅定,“我不怕,只要是承煜哥哥,我都不怕。”
蕭承煜被她這副反應逗樂了,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懷里:“也算不上很可怕,至少,我習慣了。你見到的那個蕭承煜,是不是和我長著同樣一張臉,性子與我卻是判若兩人?”
林妙音再次點頭。
“他是另一個我。”
林妙音的腦子一下子沒轉過彎來:“什么叫做‘他是另一個我’?”
“他和我都是蕭承煜,或者說,他是我的另一面,陰暗的一面,這樣,你懂了嗎?”蕭承煜斟酌著詞句,眼睛緊緊注視著林妙音的臉,不錯過她神色的任何變化,“大概八年前起,我就患了一種怪病,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壞脾氣,只要我心情不好,‘他’就會跑出來。我也知道,這樣的自己,實在像個瘋子,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在其他人的眼里,‘他’手段兇殘,性情暴戾,每個人都怕‘他’,都盼著‘他’早死。”
“承煜哥哥,你別這樣說自己。‘他’看起來有點冷漠,但其實沒那么可怕,我的傷‘他’也不是故意的,是謝飛鸞將我當做了刺客,以為我要殺‘他’,才射傷我的。”林妙音聽蕭承煜這樣說自己,忍不住一陣心疼。
原來蕭承煜背負著這樣可怕的秘密,想到他就這般輕易地將這個秘密訴諸于她,林妙音的心里又淌過一道暖流。
蕭承煜信任她,她自是高興不已。
蕭承煜一愣:“你不怕這樣的我?”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樣的自己是一個怪物。
林妙音瞄了一眼他的臉色,老實回道:“怕的,但我相信承煜哥哥不是壞人,不會傷害我。”
蕭承煜的臉上露出難以言喻的溫柔之色,一雙眼睛綻出極亮的光芒,比照在窗臺上的日光還要亮。
蕭承煜將這個秘密告訴林妙音,已經做好嚇跑林妙音的準備,沒有料到,她居然這樣輕飄飄地就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