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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樓下歡呼人群,王馨兒滿臉震驚,心潮難平。
琉京上下,無數臣民竟都被一個區區仆僮瞞在鼓里,如此膽大妄為之舉,卻只有她一人知道……
察覺到對面女子愈發冰冷的眼神,王馨兒下意識的想要將一切道出。
或許是巧合,就在這時,少年飄忽不定的目光落向酒樓。
目光相觸,隔著沸騰的長街,兩人同時一愣。
少年的目光初時有些迷茫,隨后閃過幾絲慌亂,然而沒過多久,卻漸漸平靜了下來,就和他身旁那個只會瞇眼笑的“公子”一般。
不行,自己不能說出。就算璃珠信了,也會追問到底,安伯塵一旦暴露,連帶著仙人秘籍之事也會曝光。到那時她定不會再顧所謂的“姐妹”情誼,翻臉將自己供出,私吞了那仙人秘籍。
“王馨兒,你且好自為之吧?!?
對面的女子起身,不再多看王馨兒一眼,拂袖而去。王馨兒恍若未聞般縮入木椅,避開那道令她心頭慌亂的目光,高聳的胸脯急促起伏著。
那夜的情形再度浮于眼前,本以為是個平平無奇的仆僮,孰料竟出其不意的將她反制,道破她此行目的,借機脫身。那一夜的反擊固然驚艷,可再如何,他也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人,不出所料,他還是忍不住潛反京城,正中王馨兒下懷。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事還是發生了,就在今朝,七層墨云閣上,被她所殺的離公子死而復生,隨之一同登樓的還有那個名叫安伯塵少年人。
只這一手便將自己的如意算盤的打破,先前的躊躇滿志此時變得無比滑稽,一子出錯,滿盤皆落索,可笑自己竟被一個小仆僮壓得死死。
眸里浮起濃濃的恨意,又一杯酒水下肚,頰邊透紅,王馨兒強逼自己冷靜下來。
璃珠已將自己視為棄子,想要繼續呆在琉京卻無法再指望她,好不容易得到仙人秘籍的下落,自己絕不能空手而歸,只能另謀出路了……這個安伯塵能弄出來個如假包換的“離公子”,非是他一人之力,在他背后定有高人相助,在沒找出那人之前,自己且勿輕舉妄動。
站在高樓上的安伯塵自然不知道王馨兒那些彎彎腸子,憑樓而立,登高望遠,偌大的琉京收入眼底,亭臺樓閣、坊市街道,以及匆匆行走的路人,帶著琉京獨有的繁奢風華沒入安伯塵眼底。站在“公子”身邊,登臨墨樓,享受琉京百姓的歡呼,當真算得上意氣風發,更何況身旁的公子還是假的。說到底,僅次于皇宮的墨樓上,只有自己一個人站著,秋風襲面,吹拂額發迷亂眼眸,倒有些像那日御風而飛的感覺。
安伯塵正走神間,眼前忽地閃過一抹櫻紅,面色微紅,安伯塵清了清嗓子,大聲道。
“公子出來前已定下今次的賣家?!?
話音落下,布衣街漸漸安靜,商販們都滿懷期盼的望向樓閣高處,躍躍欲試。
目光落向街頭一角,繃緊小臉似在生悶氣的少女,安伯塵笑了笑,下意識的捏了捏拳頭,開口道。
“有請那位賣櫻花的姑娘,公子已相中,還請入樓一敘?!?
見著自己的貨物不被公子看重,商販們無不失望惋惜,卻也客氣的空出一條道,讓那個一頭紅發的女孩走向墨云樓。公子喜歡新鮮,不料他今日看中的竟是隨處可見的櫻花,羨慕的看著一臉驚喜的少女,嘰嘰喳喳的議論上一陣,再抬頭望去,閣上已沒了公子的身影,眾商販一哄而散。
對面的酒樓上的王馨兒也只是好奇的看了眼紅發少女,隨后起身離去,落在安伯塵眼中,卻讓他心頭浮起一絲古怪。
同樣面露奇色的還有兩人,一個是至始至終坐在街角小茶肆中的中年人,他穿著尋常無奇的灰布衣,雖有著中年人的面容,可須發皆白,額上皺紋深嵌,滄桑盡顯。
抿了口木杯中的粗茶,半晌,他抬起頭,直直盯著墨云樓高處。
“離公子曾和我說過,他不甚喜艷花,今日倒奇了怪。”
喃喃自語著,又看了許久,他才起身,丟下一串銅板,緩步離去。見著客人出手闊綽,店掌柜滿心歡喜跑去數錢,可當他抬起頭來時,卻陡然一怔,原本坐滿茶肆的精裝漢子們皆已不見了蹤影。
除了白龍魚服的中年人外,另一個則是迎接少女入閣的糟老頭,他的鼻下長著兩撇細胡,生著一雙三角眼,大多時候渾濁無光,只在安伯塵陪著離公子出現時候乍現出一絲精芒,隨后耷拉下眼皮,卷起袖筒。
“姑娘,公子等你很久了?!?
老頭的聲音有些陰沉,和他那副尊容般,無精打采的睜開眼皮,瞅了眼少女,挪騰著腳步,側身讓開一條道。
應了一聲,“紅拂女”提著花籃,邁步走入樓中。
目光追隨著輕車熟路繞過樓柱,徑自蹬上樓階的少女,老頭皺了皺眉,又看了眼樓閣高處,隨手將門掩上。
“沒露陷吧?”
眼見少女走了進來,將花籃丟于一邊,自顧自的找了一張藤椅,翹著二郎腿躺下,安伯塵撓了撓頭,開口問道。
“馬馬虎虎,有本姑娘幫襯,你放心好了。”
少女懶洋洋的答道,今日她穿著一身水湖藍的貼身褂裙,雖沒三日前初見時候那般飄然出塵,可卻透出一絲卓爾不群的英氣,有些奇怪,也有些神秘,就如同她本身一般。
“你究竟是誰?”
安伯塵忽然問道。
“昨日我不和你說了,怎么,又開始不信我了?”
“若真如你所說那般,你來自吳國世家,為何剛剛王馨兒沒有認出你……”
目光落向少女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安伯塵陡然一怔,猶豫著,半信半疑道。
“難道你不僅用假名,還易容了?”
“你也的確有點小聰明,不過也好,你越機靈這出戲越不容易被揭穿。”
搖晃著修長的雙腿,少女老氣橫秋的說道。
“人在江湖飄,保命用假名,這是本姑娘十幾年來總結出來的,說不定你以后也會用上。”
直勾勾的盯著少女的面龐,安伯塵只覺有些恍惚,在這張精致的容顏下,居然還藏著另外一張面龐,也不知是美若天仙,還是比村口一臉麻子的二丫頭還要寒磣的丑八怪。鬼使神差的,安伯塵瞪大雙眼,就像那年爹爹第一次帶他去捉田蛙時那般,滿臉好奇,突然伸手向少女臉上摸去。
而少女也瞪大雙眼,措不及防下被安伯塵無比“輕浮”的摸了把臉蛋,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趁著少女還未回過神來,安伯塵又伸出食指,好像試西瓜生熟般,輕輕彈了兩下。
鴉雀無聲。
轉眼后,紅發少女勃然變色,陽春三月般的面容變得寒如臘月,冷哼一聲撥開安伯塵,口中念念有詞。
下一刻,安伯塵腳底一空,卻是身體被憑空提了起來。強扭過頭,安伯塵神色一僵,將他拎在半空的不是別人,正是“離公子”。明知是少女所為,可安柏塵還是止不住心頭發怵,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可又礙不下面子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