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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先是一靜,轉眼后爆響起雷霆般的叫好聲。
在百姓們眼中,最英武的當是那些騎著高頭大馬的將軍,步戰自然比不上馬戰有看頭,聽聞左相提議馬戰,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歡呼喝彩聲回響在演武場內外,安伯塵面色平靜,可心卻再度跌入谷底。
安伯塵怎么也沒想到左相會突然來這一手,將他此前的準備全盤打亂。
馬戰和步戰看似區別不大,僅僅是多個坐騎,可事實上兩者間的差別有如云壤。
精通步戰的人不一定精通馬戰,擅長馬戰者也不見得步戰就高明,概因馬戰者需要御馬而戰,借力于馬,許多招式變化都和步戰截然不同。即便一個精通馬術之人,讓他一下子上馬和人搏斗,也只會適得其反。
左相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只這一句話,便將司馬槿妙計借來的人和之勢打破,局面再度變得不利起來。
“左相此言有理,本王允了,不知兩位可有異議。”
嘉許的看了眼左相,琉君笑著問道。
“臣無異議。”
厲霖身為世家子,馬戰步戰皆擅長,自不會反對。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低頭不語的安伯塵身上。
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安伯塵踟躇了起來。
步戰他尚有五成把握,憑借他苦練了十來萬次的那一槍,尋著機會,將厲霖的雙锏打落,再佯裝失手掉槍,按照此前計劃的那般,打個平手。而馬戰……安伯塵會騎馬,勉強稱得上精通,卻從未嘗試過在馬上使槍,若以馬戰比試,恐怕沒過兩合他便會被打落馬下。
可若不接戰,定會引來琉國君臣的怒火,畢竟君無戲言,自己臨陣脫逃,豈不是讓琉君成了大笑話。更何況,百姓們也都在興高采烈的期待這一戰,如若棄戰,再無法得到琉京百姓的支持,紅拂的精心布置、數天的造勢也將付諸東流,即便僥幸避免這一戰,來日又戰,自己再無法借得半點“勢”。
艷陽高照,午后熱風如浪,攜著振聾發聵的喧嘩喝彩聲,襲向安伯塵。
握著槍柄的那只手又緊了幾分,安伯塵低垂著頭,望向腳底。
向前是絕路,退后亦是死地。
短短片刻間,他已陷入進退兩難的絕境。
第055章 無邪一朝出(上)
“君上問話,為何不答?”
樓閣上傳來琉國重臣的喝問聲。
安伯塵依舊沉默,只不過握著槍柄的五指愈發緊了。
不是他不愿回答,而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無論應戰與否,安伯塵以及身后的墨云樓都會陷入險而又險的地境,或許還有剛來不久的李小官三人。六人的安危此時一同壓在安伯塵背上,仿佛一座大山,沉甸甸,幾讓他喘不過氣來。
熱風襲來,安伯塵的心跳不住加快,除了風聲,他再聽不到其它聲音。
演武場內外鴉雀無聲,百姓們望向沉默不語的少年,心中疑惑。
難不成,這個被傳的神乎其神的墨云樓安伯塵,不會馬戰?
轉眼后,眾人心中不約而同的浮起同樣的念頭,再看向安伯塵,原先的熱切漸漸變冷,神色莫名,有人搖頭苦笑,有人滿臉遺憾,還有人面露譏諷。
本屬于安伯塵的“勢”,瞬息間消散一空。
所謂的“勢”聽著玄乎,可也不過是人心所向罷了,心思聰慧者或多或少都能察覺出幾分,而身處戰圈的敵對雙方更能清晰無比的感覺到,只要不是傻子。
握著槍那只手已經微微顫抖起來,感覺司馬槿奔波數日造就的人和之勢漸行漸遠,安伯塵面色發白,額上溢滿汗珠。
“安伯塵,你究竟戰不戰?”
威嚴中帶著幾絲慍怒的聲音從樓閣上傳來,卻好似雷霆驟降,炸響在安伯塵耳邊。
身軀猛震,安伯塵緊咬牙關,這一瞬,他只覺手中的無邪槍沉若千斤。
自從重返琉京后,他就成了一只木偶,表面風光,實則卻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死死抓著。線竿指向哪,他便要向哪跑去,疲于奔命,精疲力竭,這十日里固然奇遇不斷,見識到許許多多超乎他想象的奇妙之事,像極了他從前艷羨的那些戲里主角。
然而,這一切并非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只是足夠家人一生無憂的錢財,能圓少年人美夢的修煉之法,然后回到安靜的小村莊里,孝敬爹娘,繼續過他安安穩穩的生活。
僅此而已。
卻偏偏不受控制的越走越遠,越陷越深,到如今,背負千鈞重壓,身系數人性命安危,在萬眾矚目之下舉步維艱。
從前安伯塵好生羨慕那種出盡風頭的人物,英雄豪杰,受萬人景仰。如今輪到了他,他才發現那些不過是他的一廂情愿罷了,真正置身處地,又有幾人能承受得了風光之下的重壓?
心頭撲通撲通直跳,安伯塵汗流浹背,面如土灰,十日前在密室里戰栗顫抖的小仆僮仿佛又回來了。
十日的少年游京城,掌墨云,修道法,神游于夜,比戲里的故事還要離奇無數,卻在今日的演武場上,被打回原形。即便奇遇再多,可我終究不過是一個佃戶人家的兒子,區區一小仆僮而已。
安伯塵一臉麻木的想著,手臂顫抖,五指再難抓緊無邪槍,轉眼就要掉落。
輕嘆聲從身后傳來。
安伯塵下意識的扭頭看去,少女臉上寫滿了失望,或許不止是失望,還有一絲絕望。
眼見安伯塵看向自己,少女先是一愣,隨后強作微笑,搖了搖頭。
她是在示意我放棄這一戰?
安伯塵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