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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他松開的五指忽地一緊。
少女緊抿的雙唇和眸中的不甘沒入眼簾,漸漸喚起了安伯塵這十日里的記憶。
若我就這么放棄了,那再也無法重來一回了。
這十日的琉京日子有驚險,有刺激,有辛酸,有遺憾,更多的卻是安伯塵從未享受過愉悅。若沒經歷過,他自然不會強求,可一旦經歷了,他卻不想這么輕易的放手。
他是想離開這座城池,回返圓井村,可卻不想回去的那個人是十日前的他。
安伯塵隱約感覺到,和十日前一樣,他似乎又走到了一個岔路口。只不過這一回,往后打回原形,向前雖然是懸崖峭壁,可他依舊是如今的他,如今手握無邪槍,經歷了一段段奇遇,正在向另一段命運走去的他。
如何才能將我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日安伯塵曾問過蕭侯和司馬槿,今日在琉京演武場,安伯塵默默問向自己。
突然間,手中的無邪搖晃了起來,發出只有安伯塵才能聽見的鳴嘯,仿佛在傾訴,又好似在回應著什么。
“戰還是不戰?”
琉君又問道,話語中所帶的怒氣和不耐煩,就連聚集在轅門處的百姓都能聽出。
暖風化作熱浪奔涌向安伯塵,掀起袍衫獵獵翻飛。
手中的長槍不依不饒的鳴嘯著,嗚嗚作響。
這一刻,安伯塵終于聽懂了無邪在傾訴著什么。是不甘,有它的不甘,有司馬槿的不甘,也有安伯塵的不甘。
身如木偶,被推上懸崖邊,即便是一個微渺如螻蟻的小仆僮,又怎會甘心?
深吸口氣,安伯塵緩緩抬起頭,望向高閣上的君王,邁出沉沉的一步。
百姓興奮,群臣驚訝,琉君面沉如水。
“某,安伯塵,應戰。”
少年望向琉君,抱槍而立,不卑不亢的說道。
短暫的沉默過后,演武場再度沸騰起來,好戲即將開鑼,眼巴巴等了五日的百姓自然興高采烈,歡呼叫好。
卻只有站在安伯塵身后的少女怔怔地看向那個并不高大的身影,緊抿雙唇,神色復雜。
“如此,開始吧。”
不再多看一眼安伯塵,琉君面無表情的退回坐席,宣布道。
他一心只盼望著厲霖能大勝而歸,在頂替離國公的路途上邁出第一步,可他身旁的男童卻直勾勾的盯著安伯塵,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宣不知道父王為何生自己的氣,為何對自己如此冷淡,為何隔上三四月才會見自己一面,卻能感覺到父王看向他時,若隱若現的失望。為了讓父王不再失望,他總是很用心的念書,很少玩耍,一篇文章少說也要抄上十來遍,確定自己不會再忘記這才罷休。即便如此,依舊改變不了父王失望的目光,上一次父王對他笑,似乎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時候娘還在……
或許只有自己猜中了,那個叫安什么的少年贏了,父王才會注意到自己,才不會再對自己失望。
男童單純的想著,臉上浮起淺淺的笑容,雙手捏緊衣角,再望向安伯塵,不禁有些緊張起來。
對面的厲霖已踩蹬上馬,安伯塵剛回過身,就聽嘶鳴聲傳來,陪伴了他十日的秦國馬被司馬槿重重一拍后臀,吃痛向他奔來。
塵埃揚起,在日光下飄零散落,穿過斑駁雜亂的塵土,安伯塵就見司馬槿正笑著看向他,一如既往的甜美笑容,隱隱間卻夾雜著幾許莫名,安伯塵從未見過的神色。
烈馬奔來,黝黑的馬身割斷了兩人相纏的目光。
猛地抓住韁繩,提槍踩蹬,安伯塵翻身上馬,馬兒踏著矯健的步伐,在雷鳴般的萬眾其呼聲中,一步一步的邁入演武場。
“某,厲霖。”
隔著五十步之距,身材高挑的厲家公子抱起雙锏,喝聲道。
此為戰禮,亦為古來戰場廝殺的前奏,疏忽不得。
無邪在手,暖風吹過眼眸,白水炎火爭相奔涌,安伯塵面向厲霖,抱拳道。
“某,安伯塵!”
兩聲過后,比試開始。
回蕩教場上下的喧嘩喝彩聲漸漸變低,到最后闃寂無聲,所有人都在靜靜等待著兩人第一次沖鋒。但凡稍有見識的人都知道,第一次沖鋒至關重要,勝者士氣信心大增,遜者就算沒有一蹶不振,也會漸落下風。
策馬回旋,安伯塵微微匐身,緊握無邪,牢牢盯著對面的一人一騎。
如火的戰風撲面而來,壓得安伯塵呼吸急促,有些緊張,亦有些興奮。
先前的擔憂一掃而光,會不會馬戰再無法干擾安伯塵的決心,這一刻,他心中所想的僅僅是刺出他苦練了五日之久的那一槍,擊落那雙銅锏。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蕭侯有事沒事總喜歡湊到他跟前,一臉陰陽怪氣的嘀咕著。
安伯塵不想當王侯,也不想糾纏在這爾虞我詐的琉京中,他想要的,只不過是抓住自己的命運,不再成為隨波逐流的木偶,僅此而已。
水火二勢奔涌在體內經絡間,順著手心流入槍身,感覺著漸漸發燙的槍柄,安伯塵只覺得流淌在全身上下的血液,也漸漸變得滾燙。
想要抓住自己的命運,或許需要做很多,比如權謀,比如修煉,可眼下要做的,卻是用手中這柄無邪槍,拿下這一戰。
不經意間,腦中浮起那日司馬槿一臉疲倦,將無邪遞給他時的情景。
心頭一動,安伯塵轉目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