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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伙人鬧哄哄地趕到門邊,魏明明把門拉開了,跟墻呈四十五度角,喜滋滋地等著學霸下凡。沒想到這個時候,他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魏明明有些不耐煩,心說這他媽誰啊,簡直不識抬舉,這個時候拍他。轉頭一看,全班都沉默了。
“老、石老師好!”魏明明嚇得魂都差點飛了。
石韜面色不悅,皺著眉掃他一眼,然后往教室里指了一圈:“晚自習不學習瞎鬧什么呢?你,羅凱啊,想干嘛?屁股太大了,凳子不夠你坐是不是?”
話音未落,羅凱就手忙腳亂地從桌子上爬了下來,一屁股坐回了冷板凳。
“還有你們,聚在一起開party是吧?寒假玩野了,一來就吵吵鬧鬧,我看看都有誰……給我回到座位上去?!?
被石韜一訓,豺狼虎豹們個個慫了,夾著尾巴滾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大氣都不敢出。
“章燼,你還抱著人家干嘛?一個寒假不見,感情這么深?。俊逼渌硕紳L蛋了,就這兩個沒有動靜,羅凱聞聲悄悄回頭瞄了一眼,只見炮哥兒還維持著剛才那個行兇未遂的姿勢,石韜擰著眉,很是頭痛。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章燼心里咯噔一下,倏地松開了手,避嫌似的。程曠目光掠過他,不咸不淡的,也不知道有沒有察覺。
教室里鴉雀無聲,只有間或發出的嘩嘩翻試卷的聲響。石韜雙手背在身后,沿著過道巡視了幾圈,最后停在章燼的座位旁邊,默不作聲地站了一會兒。
魏明明的位置在章燼的斜前方,石韜一靠近,他就把桌面上的化學試卷塞進桌肚里了——眾所周知,石韜有一張殺傷力極強的嘲諷臉,一般他往哪個同學身邊一站,后者十有八·九不敢做化學作業。魏明明弓著脊背埋著頭,手機壓在胳膊底下,裝出一副沉迷刷題的樣子,實則暗戳戳地在群里分享試卷答案。
石韜停留的時間有點長了,魏明明惴惴不安,這時他感覺石韜又往前走了兩步,并聽到“咚咚”的敲桌子聲。
“出來一下。”石韜說。
魏明明打了個激靈,“噌”地站起來,猝不及防跟石韜對上了眼。
石韜詫異道:“你起來干嘛?”
魏明明愣了愣,才發現原來石韜敲的不是自己的桌子,而是跟他隔了條過道的學霸的桌子。他編了個借口說:“報告老師,我去上廁所?!?
石韜雖然沒說什么,眼神里卻好似飄過了“懶人屎尿多”幾個字,朝魏明明擺擺手,讓他滾蛋了。
班主任出門后,七班又開始嚶嚶嗡嗡地鬧騰起來了。羅凱好奇地扒著窗戶往外張望,問班長:“我擦,石韜怎么把學霸叫去喝茶了?”
童佳葵推了推眼鏡,猜測道:“不知道……學霸期末考進了年級前三,反正應該不是壞事,大概要單獨表揚什么的?”
“不可能。班長你太不了解石韜了,單獨表揚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只會‘當眾表揚,個別批評’。你們不覺得這事兒特別奇怪嗎?明天才正式開學呢,你們看有哪個老師今天晚上就到學校來了?”凱娘娘自以為分析得頭頭是道,“石韜總不至于吃飽了沒事干,專門跑到教室里來監督我們補作業吧?”
章燼心不在焉地轉著筆,羅凱的話飄了兩句進耳朵里,聽著還挺像回事,但他也沒放在心上,直到打著“上廁所”的幌子出門的魏明明帶回來一個消息。
“我跟你們說,剛才我偷偷地在辦公室門口聽墻角,我操,真刺激。你們猜我聽見什么了?”魏明明神神秘秘地賣關子。
凱娘娘湊過去問:“是跟期末考試有關對不對?”
“就答對了一半,”魏明明伸出一根食指在羅凱面前搖了搖,壓低嗓音說道,“我估計學霸要跟咱說拜拜咯,這學期他就不在七班了?!?
章燼轉筆的動作停下了,其他人也都訝異地望向魏明明。
這個時候班長忽然恍然大悟似的,長長地“哦”了一聲:“我知道了——學霸要換到實驗班是不是?”
魏明明朝童佳葵伸出了一根大拇指,重重地點了點頭:“咱學校分班實行滾動制,一學期一滾動。學霸那么牛批,去實驗班也是妥妥地碾壓他們。誒,我記得這次咱班第二名在全年級排到了十六名吧?估計擠進實驗班也穩了。哇哦,這次也不知道實驗班有幾個神仙要被迫下凡咯!”
“我去,才一個學期,我就要失去學霸這個外掛了嗎?”凱娘娘哀哀地叫喚了一嗓子。
童佳葵:“凱凱,珍惜學霸的試卷吧,過幾天就沒得抄了。”
“學霸走了,不是還有新來的頂上嗎?估計還是坐你后面的位置,近水樓臺的,你跟新學霸搞好關系,萬事不愁?!蔽好髅髡f。
凱娘娘還是一臉愁容:“哎,我都習慣看學霸那種一目了然的答案了,抄都抄順手了。而且也不知道新來的人怎么樣,萬一人家不給抄,那我就投靠你了啊,明明!”
魏明明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
章燼心情無端沉了下去,他盯著桌上的物理試卷,彈簧、方塊、動摩擦因數……題目里的條件螞蟻似的在他眼皮底下毫無章法地爬來爬去,惹得他心煩意亂,原本就捋不清的邏輯糾成了一團亂麻。
章燼握著筆想寫點什么,回過神來卻發現選擇題已經填完了,往下是填空題,再沒什么可蒙的了。這個時候,回頭拿卷子的羅凱看了他一眼,把剛抄完的物理卷子遞到了章燼面前,笑嘻嘻地討好說:“炮哥兒,給,物理的?!?
章燼目光掃過程曠干凈整齊的卷面,一眼就發現自己剛才連蒙帶猜填上去的多選題居然沒一道是對的,全都完美地避開了正確選項。他的視線往下挪,再看那空白的填空和大題,一瞬之間感到前所未有的煩躁。
學渣兩個字山一樣壓下來,章燼頭一次感覺到它的重量。
媽的,學個屁的習。他啪地把筆扔在桌上,眼睜睜看那筆滾了幾圈,落在了程曠的座椅上。
羅凱聽見動靜,回過頭發現是炮哥兒筆掉了,剛想替他撿起來就被阻止了。章燼不耐煩地說了聲:“別撿?!?
羅凱愣愣地“哦”了一聲,感覺炮哥兒狀態不太對。
七班的同學就換班的事情嘰嘰喳喳地討論了一陣,很快第一節 晚自習的下課鈴就響了。
“日了狗了,現在誰也別跟我說話!誰吵我咬誰!”魏明明那張化學試卷塞進桌肚后就沒再拿出來,一節課只寫了半面。
皮裘一邊刷著群消息,一邊求救:“英語選擇題答案怎么找不著了?誰再發一遍?”
“稍等啊,我還剩一篇閱讀,寫完就發。”
教室里很快就安靜了,章燼把手揣進衣兜里,打算出門抽支煙,這時他看見程曠回來了。
他突然又不想走了。
打從程曠進門起,包括羅凱在內,好幾道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直至他回到座位上,羅凱終于憋不住問了一嘴:“學霸,你什么時候去實驗班?”
旁邊的魏明明聞聲,立馬投來好奇的視線,把自己方才放出去的厥詞忘得一干二凈。
程曠沒理他,從椅子上撿起一支筆,回頭對上了章燼的視線。
“你的筆?”
章燼沒接,說:“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