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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天下承平許久,地方民生安定,一石糧食也不過是幾百文,換成銀子五、六錢,良田一畝也不過七、八兩銀子。
王容娘一個未及笄的小姑娘,隨口允諾給兄弟的花銷就是百八十兩,如何不讓人側目。
王三郎望向王容娘的眼神,已經滿是崇拜。
可世人畢竟輕視商賈之事,王三郎怕弟弟誤會,忙道:“四弟沒去過南昌府,不曉得那是什么地方。那里的人都長著富貴眼,不拘什么身份地位,稍露清寒,就要受人輕鄙。大姐說了,既是人人都借著銀錢之勢待人,那她只做借勢的,絕不要被人小瞧了去。”
實際上并非只有南昌一地,時下民風如此,兩姓婚姻更是“男計奩資,女索聘財”,連那層遮羞布都不要了。
道癡怎會挑剔王容娘行事“不合規矩”,反而很佩服小姑娘的魄力,真心道:“大姐好厲害,比尋常閨閣女兒可是強出太多。”
王三郎聞言,點頭附和。
王容娘嬌笑道:“老氣橫秋,你小小年紀,見過幾個閨閣女兒?”
說笑幾句,姐弟之間到底多了熟稔,不似早先的生疏客氣。
說話間,瞧著道癡老晃神,王容娘以為是乏了,便體貼道:“往后親近地日子還多,不在這一日兩日,四郎既乏了,就先回去歇著。”
道癡心里正想著旁的事,很領王容娘的情,起身道別,回耦院去了。
王容娘沒有立時就走,而是正色對弟弟道:“這才見了一日,即便你想要與四郎做好兄弟,也要看些日子方妥當。萬一……”接下來的話,她有些說不下去。
她對行事不卑不亢的庶弟,盡管有些看不透,可心里也生不出厭來,反而隱隱地認可這個弟弟還算乖巧。
王三郎忙道:“四郎在外頭生活這么多年,本就是家里虧待了他,對待他好是應當的。沒見面時,我還擔心他會不會怨恨家人,可他乖乖巧巧的,一句埋怨的話都沒說,越發讓人生疼。”說到這里,面露羞愧。
王容娘嘆氣道:“留四郎在老家,是早年長輩做的決定,又干你何事?”
王三郎不自覺地挺了挺胸脯道:“我是長兄……”
耦院臥房,道癡盤腿坐在床上,低聲自言自語道:“南昌府,寧王……”
他盡管早先山居,可也曉得現下是正德年間。
正德年間,天下發生的最大的事,就是寧王造反,寧藩所在,就在南昌。
自己這探花郎老爹,放棄從三品高位,毅然辭官還鄉,顯然另有隱情。
想到這里,道癡不由暗暗慶幸。幸好自己這老爹識時務,懂得取舍,否則真要牽扯到寧王造反中,自己就成了逆臣之子,別說旁的,能不能保全性命都兩說……
*
主院正房稍間,王楊氏面沉如水,坐在羅漢塌上。
許嬤嬤低聲回了晚飯前王三郎親自帶了兩個丫鬟換下紅袖之事,滿臉憤憤。
原來在晚飯后,王三郎悄悄對王楊氏回了拿丫鬟換人之事。紅袖受傷本是因他而起,他當然不好將事情推到道癡身上,便說自己見耦院服侍人手,將小穗送過弟弟使喚;又說紅袖雖是家生子,可早時在外頭,沒有當過差,在弟弟做大丫鬟未必妥當,才送了蘭草過去,換了兩人差事。
不過是換個丫鬟,換做旁人,王楊氏也不放在心上,可這紅袖卻是她厭的。
紅袖的祖母張嬤嬤是老太太當年陪嫁丫頭,配了人后也一直在老太太身邊當差,仗著老太太的臉上,連她這個當家太太早年也受過那老奴的氣。
養了個嬌滴滴的孫女,巴巴地送進府,為的不過是三郎屋里人的位置。
王楊氏心疼兒子,哪里會任由小丫頭勾壞?借著庶子回家,將紅袖派到耦院,也是想要斷了張嬤嬤祖孫的念想。
沒想到,才過了半日,事情就成了這個樣子。
想起下午在耦院時紅袖那嬌嬌滴滴模樣,連自家老爺都忍不住看了兩眼,王楊氏便覺得心肝疼。
許嬤嬤在旁咬牙道:“這小騷貨,也不撒泡尿照照,就那狐媚樣子,哪里配在三少爺跟前侍候?沒的臟了三少爺的屋子。”
王楊氏冷笑道:“明知我不喜,還硬往三郎跟前湊,不過是仗著老太太的勢。我倒是要看看,她能仗勢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