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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賢院,就是府學第一進。
“就算想要讀書,也不必如此刻苦。又不是吃飯,吃完就得了,總要慢慢學才是……你瞧瞧呂大郎都熬成什么樣,難道你非要熬成那個樣子才小心?”王琪皺眉道。
道癡道:“七哥,我每晚只看三個時辰書,子正時便歇下了。”
王琪瞪眼道:“三個時辰還少?二郎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熬到半夜三更才睡,一日兩日還罷,長久熬下去要命不要?”
道癡想了想,道:“那往后就早睡半個時辰,爭取在中午擠出半個時辰來讀書。”
王琪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大伏天的,中午不休息,下午上課怎么有精神?”說到這里,有些疑惑:“是不是叔祖母說了什么?二郎才逼自己這般用功?”
道癡道:“祖母并沒有說什么,是我自己打算明年下場應童子試。”
王琪聞言,不由瞪大了眼睛,圍著道癡走了兩圈,上下打量一遍,確定他沒有說笑,方正色道:“二郎,人當有自知之明。哥哥不知你是為振興外九房的緣故,還是為了同三郎置氣的緣故,才想要下場。可是你雖與三郎同齡,卻同三郎沒法比。三郎三歲開蒙,五歲開始學經,三年前就能做時文;你雖也認識字,可也只是認識字而已,寺里還能學四書五經不成?童子試又哪里是那么好考的?若是有心,踏踏實實地學上三、五年,你也不過十五、六歲,真要是學進去,到時候功名拿的也容易。何苦為了個神童之名,糟蹋自己身體?”
道癡誠摯道:“七哥,我沒有想同三郎比,七哥是曉得我家家境的,老的老小的小,我早日取得生員資格,也好早些支撐門戶。得些錢糧,也能貼補些家用。”
他這話說的確實不假,雖說他現下是外九房唯一的男丁,可是因年紀尚幼的緣故,還不能代表外九房。外九房對外事務應酬,還要落在王寧氏身上。
等他取得生員資格就不同,見官不用跪,在族人面前也有說話余地,成為一房之長。
王琪疑惑道:“你們日子就緊成這樣?洪大叔……洪大叔就沒有貼補貼補二郎?”
道癡道:“我已經不是十二房的子孫,哪里好受十二房的貼補?我生母的嫁妝,我收下了,其他長輩所賜祖母做主還了回去。”
王琪聽了,不由跺腳道:“叔祖母也太好強了些,難道她不曉得,十二房拔下個寒毛,都比外九房的腰粗!我還當洪大叔給你預備了私產,你日子寬裕,再也不用為衣食所憂,哪里曉得還有這個緣故。若是三郎曉得,怕是要愧疚死了。你們是親兄弟兩個,境遇相差這么多。他享受富貴榮華,你這邊卻缺衣少食,這叫什么事啊!”說到最后,已經滿是不忿,望向道癡的目光也滿是憐憫。
道癡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忙道:“七哥說的嚴重了,并未缺衣少食,祖母與姐姐都待我甚好,日子過得很是舒心。”
王琪卻不以為然,道:“二郎莫要哄我,我原本還以為你吩咐驚蟄弄了棉線,將蠟油反復用,是因不好意思太勞煩黃錦淘換蠟燭,現下才曉得你是為了節儉的緣故。想來也是,你用的蠟燭又多,要是不反復用,多少銀子也不夠使。可是我瞧了,那蠟油多是帶了污物,光線暗了不少,也經不起反復幾回使。若是你真要苦讀,哥哥我也不再攔著你,可是你得聽我的,不能在這個上省銀子,真要熬傷了眼睛,可是一輩子的大事。我帶了些銀子入府,稍后取一包給你。你莫要推辭,我是做哥哥的,旁的不能幫你什么,銀錢上幫你幾個,還能做到。你若是瞧不起我這個當七哥的,只管說不要。”
說到這里,他又有些惱自己:“我真是豬腦子,早見你反復用蠟油,卻沒想到銀錢上頭。”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道癡除了道謝應了,還能說什么?
他荷包里不僅碎銀充足,還帶了幾片金葉子,之所以做出節儉狀,是因為符合他現下的身份,外加上不愿太慣著黃錦。
畢竟要在府學待上不少日子,說不定什么時候還要再勞動黃錦。若是單為蠟燭一項,就源源不斷地送銀錢過去,說不定就要被黃錦視為肥羊,再開口時不知怎么挨宰。
要是他還在十二房,自不會算計這幾個銀錢;可到了外九房,寒門學子的身份,手中太闊綽,就太顯眼了。
“別心疼銀錢,往后點兩只蠟燭……”王琪見道癡應了,心情大好,也不嫌熱,勾肩搭背做哥倆好的模樣:“蒼天不負苦心人,二郎這般懂事刻苦,一定有好結果的。哥哥我等著,我這人啊,自己個兒看不見書去,卻最敬重讀書人……”
說說笑笑,他拉著道癡轉身回樂群院去了。
隨著腳步聲漸漸遠處,門口影壁后,探出兩個小腦袋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