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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貝看見,竟然不知天高地厚的偷偷的跟在后面。
半個小時的路程,順著風向,越發濃烈的腥臭撲面而來,爬上一個沙丘,就算見多識廣如青夏,也頓時覺得渾身發涼,手腳如墜冰淵。
只見浩瀚的沙丘上,密密麻麻的狼群排列在一側、成千上萬,數不勝數。然而這些還不足以使她這般吃驚,畢竟有了斥候之前的匯報,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在狼群的對面,赤紅藍紫各色的斑瀾毒蛇卻鋪天蓋地的糾結在一處,仰頭吐信,猙獰可怕,竟似和狼群對對峙一樣。
“賤人!還不出來受死?”就在眾人驚愕的瞬間,一聲嬌叱突然響起,聲音干脆,如斷冰霜。
青夏聞聲一驚,眼睛頓時瞪得老大,驚愕的向著聲音的發源處看去。
只見一名一身草綠色衣衫的少女站在狼群之中,手握一只青綠翠竹笛,滿頭細辮,明眸皓齒,在冷月之下,更有凌厲冰霜般的艷麗。
這時,一聲嬌笑突然響起,只見密密麻麻的蛇群之中,一個一身黑袍,坦胸露背,眉眼帶媚,嬌媚入骨的女子緩緩走出,所到之處群蛇無不避讓,女子風韻萬千的走到中央,笑著說道:“我的好妹妹,你追了我六年了,還沒膩呢?今舊擺出這么大的陣仗,可是要跟姐姐過不去?”
“少廢話!”綠衣少女怒聲說道,柳眉豎起,俏面含怒,“今日你若是還不乖乖的說實話,姑娘就將你撕成幾千半,全都丟出去喂狼!”
“哎呀,妹妹這是在嚇唬我嗎?”黑衣女子笑道:“姐姐的膽子向來極小,可禁不起妹妹的這般恐嚇。”
“歐絲蘭婭,你少在這里跟我耍花腔,我追了你幾萬里路,你以為你今日還跑的了嗎?今天你若是不將楊楓的下落告訴我,我定要將你碎尸萬段!”
“烈云髻?”青夏眉頭一皺,喃喃說道。
果然,那名綠衣少女,正是當日在蓬萊洪天水牢之下一同失蹤不見了的七樹妖女烈云髻,而那名黑衣女子,就是南疆巫咸族的妖女歐絲蘭婭,據齊安所說她現在投靠齊言,齊言已倒,她怎么會在這里出現?難道此次北秦西川聯手嫁禍南楚,也有齊言的份嗎?
“我何時說過要跑了,我的好妹妹,既然你這般眷念姐姐,今日就讓咱們好好親熱親熱。”說罷,驀然拿起一只五彩巴烏,仰頭嗚嗚吹奏了起來。群蛇頓時好像是得到了指示,也不顧對面野狼勢眾,猙獰如海潮一般的就沖上前去。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就這么點微末伎倆也敢出來丟人現眼?”烈云髻冷冷一哼,頓時吹起碧綠竹笛,萬千惡狼霎那間同對仰頭長嘯,轟然咆哮著迎向對面的蛇群。
這是青夏一生中所見到的最可怕的一場戰斗,群蛇和野狼糾纏在一處,咆哮猙獰,翻滾怒吼,想置對方于死地,恐怖凄厲,完全失去了理智一般。她早就聽說過南疆妖女的名聲,但卻一直在心下不以為然,從來沒將她們放在眼里。可是此刻一看,才明白南疆巫蠱中所隱藏著的實力,若是兩軍交戰期間,突然來了這么一路大軍,那將會如何可怕的一件事。
越發凄厲的嚎叫聲凄厲響起,也看不出是誰占上風,滾滾的腥臭彌漫在空氣之中,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眾人即便是捂著鼻子,也難以抵擋那股股臭氣沖進鼻腔之中。漫天的鷹鴆瞬息而至,盤旋叫囂,似乎在鼓勵下面戰斗著的雙方一樣,巴烏蒼涼,竹笛凄厲,混合著毒蛇的長嘶和野狼的咆哮,簡直像是幽深修羅地府一般,充滿了令人窒息的詭異氣氛。
就在這時,忽聽一聲慘叫登時傳來,青夏眼神銳利,轉過頭去,只見一條通體碧綠的小蛇不知何時竟游走到烈云髻的身邊,趁她不注意,一口狠狠的咬在她的手臀上,烏黑的鮮血頓時涌出,烈云髻的笛子頓時就吹的走了音。
狼群剎那間好像回過神來,看到眼前比自己還要兇悍的毒蛇,頓時魂飛魄散,幾十只外圍的惡狼驚慌逃竄,轉瞬就沒了蹤影,烈云髻大怒,顧不得自己受了傷,就勉力吹笛,繼續駕馭群狼。誰知逃跑之勢非但沒被抑制,反而越發嚴重,不到片刻,狼群就已經逃跑了一半,毒蛇順勢攻上,剩下的一半也無法抵擋,漸漸落入下風。
青夏眉頭一皺,對身旁的黑衣衛吩咐了幾句,那人聞言迅速離去。
半晌之后,狼群已經所剩無幾,若不是剩下的群狼兇性大發,想必早就已經被毒蛇咬死。然而就在這時,烈云髻卻突然吐了一口鮮血,笛聲頓時嗚咽不可聞,巴烏趁機而起,毒蛇長嘶叫囂,轉瞬就如同大海一般將狼群淹沒。
歐絲蘭婭笑吟吟的說道:“好妹妹,別怪姐姐心狠,實在是你太不討人喜歡了。”說罷,突然手握一條長鞭,末端因芒閃爍,竟似染著劇毒的樣子,她緩緩的走近,唰的一聲甩開鞭子,緊緊的纏繞在烈云髻的脖頸之上,冷冷一笑,手上登時發力。
就在這千鈞發之際,一道黑色箭芒卻突然破空而來,來勢驚人,迅猛絕倫,攻其不備,嗖的一聲就狠狠的釘在歐絲蘭婭的肩膀上。
歐絲蘭婭反應也算迅速,悶哼一聲竟然沒有倒在地上,反而回撤疾奔,幾下已經落在遠處,手捂著傷口,眼神銳利的向著箭矢來處望去,厲聲說道:“什么人暗箭傷人?”
“就許你出手卑鄙,就不許我暗箭傷人,天底下哪里有這種道理?”青夏冷哼一聲,一甩披風,施施然于沙丘上緩緩走下,眼角帶煞的看著歐絲蘭婭,嘴角微微牽起,有著說不出的凌厲在里面。
歐絲蘭婭眉頭一皺,看了半晌,突然冷冷哼了一聲,說道:“原來是你,真是久違了,沒想到你還活著。”
“你還未歸天,我怎好先你一步?老天開眼,今天總算讓我碰上你,前仇舊恨,咱們就一起清算吧。”
歐絲蘭婭邪邪一笑,說道:“好,既然你迫不及待的想死,那我就成全你,送你和秦之炎那個短命鬼一起做一對同命鴛鴦。”
青夏聞言眼眸一寒,語調低沉的說道:“鹿死誰手,猶未可知,你現在就高興,是不是太早了點?”
歐絲蘭婭冷笑一聲,正要吹奏竹笛,突然雷鳴般的馬蹄聲陡然響起,歐絲蘭婭大驚,轉頭望去,只見遍天的火把照亮了死寂的黑夜,青夏冷笑一聲,聲音透著絲絲無法掩飾的寒芒,寒聲說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的毒蛇厲害,還是我的軍隊厲害!”
寒風呼嘯,火把齊明,歐絲蘭婭的臉色,頓時變得雪白。
長風倒轉,青夏的披風,在黑夜里翻轉飛揚,像是雄鷹的翼。
寂靜的黑夜,萬物都已經安睡,烈云髻坐在大帳里,看著門口的青夏,面色冷然,久久沒有說話。
青夏放下手中的藥物,走過去撕開她手臀上的衣衫,只見被毒蛇咬住的地方已經做了簡單的處理。歐絲蘭婭的毒雖然兇猛,但是烈云髻也是毒道的祖宗,不會有性命之虞。為她換好了藥,放下一套干凈的衣服,就緩緩的站起身來。
“你,”烈云髻突然開口,聲音微微有些低沉,綠衣女子微微咬住嘴唇,想了想還是說道:“你有他的消息嗎?”
青夏搖了搖頭,說道:“沒有,這幾年蓬萊已經將洪天水牢完全掘開,發現里面的通道四通八達,但是就是沒找到你們的下落。五年前我也曾下去尋找過兩次,卻都是無功而返。你們當年,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烈云髻微微苦笑,抬起頭來苦澀的看了青夏一眼,緩緩說道:“我們找到了一個出口,順著出口一直向外爬,好不容易找到了出路,突然間整個地殼震動,石室坍塌。我當時中了,中了毒,他為了讓我出去,用肩膀頂著千鈞的石門,最后就沒能逃出來。”
青夏頓時想起了大黃鵬鳥出世時的震動,沉聲說道:“可是石室里,并沒有找到骸骨,連血絲都沒有留下,應該不會被猛獸襲擊。”
烈云髻咬著嘴唇,陰狠的說道:“六年里,我下蓬萊七十多次,在地下呆的時間超過兩年,連里面的老鼠都被我殺的干干凈凈,就算是死,就算是死,也總該被我找到一點渣子。”
青夏心中一震,面露不忍之色,烈云髻卻沒有注意,只是越發低沉的說道:“可是這么多年,我竟然連一片衣角都沒找到,我知道他一定沒有死。”
“所以你就追著歐絲蘭婭不放,想從她這里得到消息嗎?”
“這個賤人一定知道!”烈云髻眉梢一挑,沉聲說道:“上窮碧落下黃泉,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不然,我絕對不會放棄!”
青夏的臉孔突然間燥熱了起來,有絲絲羞愧炙熱的火,在心底一拱一拱的,像是早春三月的蠶,一口一口的啄食著她的心。
“呵,你一定在心里笑我吧?”
青夏一愣,不解的問道:“你說什么?”
烈云髻苦笑道:“就算我再不承認,我也知道,他愛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和楊太哥……”
“你不要跟我說你和楊楓只是兄妹之情,他愛你,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只有你一個人裝作不知。”烈云髻截口說道,面色微微帶著一絲嘲諷。
青夏面色一白,微微苦笑,說道:“你說得對,是我太過于惺惺作態,我欠楊大哥的,這輩子也還不清。”
“你不用去還了,”烈云髻面沉如水,緩緩說道:“你不再去找他,不再去招惹他,就是對他最好的報答。反正你對他從無男女之愛,你這樣做也是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