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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夏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了?!?
烈云髻站起身來,換好衣裳,拿起包袱,說道:“我要走了?!?
“你還要去追歐絲蘭婭?”
聽到歐絲蘭婭的名字,烈云髻的眼里頓時顯出濃濃的恨意,沉聲說道:“這個狡猾的賤人,這么多人的包圍之下還能夠逃跑,不過她現在身負重傷,正是擒拿她的最好時機。”
青夏眉頭一皺,說道:“可是你也受了傷?!?
“這點小傷,還要不了我的命?!?
青夏皺眉道:“這樣吧,我找些人陪你去,一路上也有個照應。歐絲蘭婭出手狠辣,狡詐無比,你也要多加小心?!?
“不必了,”烈云髻搖頭說道:“我會謹慎的,你現在也是自顧不暇,南楚大皇為了你出兵大漠,現在犯了眾怒,被西域人襲擊,更被齊人包圍,花溶月又在旁邊伺機而動,西川北秦同時出兵大漠,若是等到骨力阿術撤回來,更是回天乏術。你再不趕去,也許就再無相見之日了?!?
“你說什么?”青夏大驚,一把抓住烈云髻的手,面色登時變得雪白,聲音急切的說道:“你知道什么,全都告訴我。什么為了我出兵大漠?”
“你不知道?”烈云髻眉頭一皺,說道:“你當初在蓬萊谷中了黃鳥的血毒,后來跟著秦宣王去了北秦也沒得到巫醫族大長老的醫治,你不知道是為什么嗎?”
青夏心跳越發急速,搖頭說道:“南疆八巫說我體質特殊,自己本身在漸漸的化解毒素……”
“荒謬!”烈云髻冷哼一聲,說道:“難道你自己感覺不出,這些年毒素凝聚在你的體內,你不會全無發覺。當年北秦太子為了克制秦宣王,將南疆大長老秘密送至關外,想在關外殺人滅口,絕了秦宣王的生機。不想被骨力阿術撞見救下,大長老就此被匈奴人看管了起來,行蹤詭秘。匈奴人本想以此挾制秦宣王,不料宣王失蹤,這些年,秦王發了瘋一樣的對抗匈奴,連年出兵,就是因為秦宣王留下口令,一定要找到大長老解你之毒。我曾經埋伏在東齊皇宮中找機會刺殺歐絲蘭婭,這話,是聽齊太子說的?!?
就像是一拔一拔的海浪洶涌的翻滾而上一般,青夏的胸口突然間是那般的疼痛,她的面色蒼白,眼神痛苦,聲音細微的說道:“這么說,楚離進大漠,也是為了尋找那個巫醫族的大長老?”
“應該是了,”烈云髻點頭說道:“歐絲蘭婭和齊太子一丘之貉,不然也不會萬里迢迢跑到大漠上來助陣,想必現在楚皇在沙漠上的消息已經在整個中原傳遍了。”
一切就像是鬧劇一般,青夏微微苦笑,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覺,千百種滋味匯在一處,越發顯得苦澀。
秦之炎,你既然不能留在我身邊,既然已經決絕的決定要離去,又為何要對我這樣好,為何要為我安排好一切,這樣的你,讓我如何去忘記如何去舍棄,這樣對我,何其殘忍?而楚離,你明知我不能背信棄義全心愛你,又何必這般不顧一切執著頑固,任性的忘記自己是一國之君輕易涉險,這樣的你,我又該如何去報答?
你們都要把將最好的留給我,為我做能做的一切,卻不知道這樣做的后果只是將我的心放在炭火上灼燒,痛徹心扉所說的,想必就是此刻的我。
青夏緩緩的閉上眼睛,心底是大片大片說不出的蒼涼,就如同那外面的沙漠一樣,無邊無際,看不到前面的方向。
烈云髻看著青夏,突然輕輕吐了口氣,緩緩說道:“其實你不必猶疑,何不問問自己的心,最愛的是哪一個?拋去感恩和愧疚,只選出最愛的那一個,也就可以了。人生在世,誰人不是自私的,世事總沒有兩全,即便是傷害,也總好過三個人痛苦一生。”
帳外的風突然呼嘯而起,青夏頓時覺得渾身上下一陣冰涼,她挺直了背脊,卻發現渾身上下,竟是這樣的疲累。
“你,保重吧?!?
烈云髻低低的說了一聲,轉身就走了出去。
青夏騎在馬上,看著烏黑戰馬身上的烈云髻,突然覺得喉嚨處有些發堵,只是苦澀的笑笑,“你一路小心?!?
烈云髻一笑,說道:“你也是?!?
兩人相對點了點頭,這對曾經恨不得生食對方血肉的冤家頓時就生出一絲互相敬重的感情來,烈云髻打馬向前,同走了兩步,突然回過頭來說道:“對了,當初在蓬萊谷,我曾經改了你寫給宣王的信?!?
“我知道,”青夏一笑,說道:“之炎事后也猜到不是我寫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烈云髻笑了笑,突然轉過身去,嬌叱一聲,揚鞭打在馬股上,迅速奔騰而去。
青夏看著她漸行漸遠的單薄肩膀漸漸隱沒在黑暗之中,一股悲壯的酸楚頓時洶涌而起。
“大人,”宋楊從后面走上前來,說道:“全軍已經整頓好了,可以走了?!?
青夏淡淡點頭,宋楊又問道:“大人,我們去哪里?”
青夏聲音低沉,緩緩吐出兩個字:“樓蘭?!?
六合歸一 第一百七十三章:參商相會
肌肉收縮,血脈擴張,左心房供血不足,在生生的疼。
青夏騎在戰馬之上,看著大漠上橫七豎八的尸體和丟棄的盔甲兵器,只感覺一顆心似乎被人緊緊握緊,西北風呼嘯的吹著,揚起她身后漆黑的披風,飛騰紛揚,鼓舞的飄著,像是斷翅的蒼鷹的羽翼在長空中波及,無力的,但卻充滿了不屈服的倔強。
青夏咬緊了嘴角,深深的吸氣,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道:“繼續前進。”
聲音很是低沉,聽不到一絲情緒的波動,主帥的沉著和冷靜,極大的鼓舞了那些惴惴不安的士兵們,可以讓他們仍舊保持著一絲清明和信心,繼續向前走去。的確,這一路,若不是青夏的竭力壓制和算無遺策的計謀相助,可能還未到樓蘭,士兵就已經嘩變了。
這已經是第四片戰場,血腥的味道越來越重,南楚軍人們的尸體也累積的越來越高,這已經不是一場戰爭,而是丟盔卸甲的逃亡,遍地破碎的旗幟和馬糞,很輕易就可以推算出有多少大軍經過此處。仿佛是有一根堅釘狠狠的插進心里,大片大片的鮮血呼嘯的涌出,壓得心頭越發的沉重。
終于全都來了嗎?
年輕的將軍嘴角輕輕的冷笑,終于還是耐不住寂寞,全都攪到了這片昏黃的大漠之中,趁亂打劫,抑或也可以說是落井下石,田川、北秦、東南蠻邦、西北藩國、東齊余孽,全都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候挺進了這片千百年來無人問津的渾黃大漠,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冷箭陰謀,無孔不入的暗算較量,終于還是齊齊調轉箭頭,一同對著那個任性倔強的男人。
他一定會沒事的,三年前的河套會戰,四年前的松露山之戰,兩年前的西黑之戰,收復南疆,平定東齊,進軍海市,這些年來,他身經百戰,哪一次不是兇險異常,哪一次不是生死攸關,又有哪一次,不是身先士卒置之死地而后生?哪怕現在孤軍深入,哪怕現在并無補給糧草,哪怕現在面對這數十倍于己的敵人,他也不會有事。他天生就是光芒普照的王者和戰神,行走于刀鋒血雨之間,絕不會死在敵人的鐵蹄之下。
她堅信這一點,一直堅信。
可是為什么,還是會心疼的無法自抑,仿佛是有人在心臟上方懸掛了一只利劍,每一次的跳動都會深深的刺入血脈,鮮血長流。
青夏緊緊的握緊拳頭,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后吐出,似乎把那些渾濁的空氣全都咽下去一樣。
她要前往樓蘭,無論前面擋路的是誰,她都不會手軟,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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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兩日的跋涉,楚軍終于在第三日趕到樓蘭外的陸賈商道,看著滿目瘡痍的戰場,青夏的一顆心終于狠狠的沉了下去。就像是一個知道大漠上行走的旅人,知道哪一處有泉水,可是趕到的時候卻發現那里早就已經是一片干涸的荒漠了。
遍地狼藉的尸體和兵刃,血污一片,笙旗寥落,食腐的鷹鴆在天空中盤旋,不時的發出凄厲的尖鳴,還在寒風中燃燒的火把噼啪作響,有脂肪燒烤的香氣在空氣里回蕩,卻讓人幾乎一口嘔吐出來。滿目所見,到處都是敗落的痕跡,戰火的灼燒徹底摧毀了這一片昔日熱鬧繁華的商旅之地,狂風呼嘯,黃沙翻滾,似乎連上天也有不忍,欲掀起黃浪將這里的一切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