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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是這個問題?
蘇錦繡臉上的笑都要僵住了。
“是啊,不過這事兒可不歸我們工會管,而是人事科的事。”
許山蘭點點頭,對于這件事她是知道的,她早就去人事科走過一趟了,不過人事科那邊也語不詳焉的,畢竟這次招的工很特別,是以前人事科沒招過的,所以他們也是摸石頭過河,不敢給出肯定的答案。
許山蘭原本是想將小兒媳婦的名額給定下來的,人事科那邊不敢給承諾,她自然要過來找工會主席了。
可莊主席這些日子去河北那邊的下屬廠子視察去了,所以許山蘭只好來找蘇錦繡了。
“這干事考進來不也跟著你干活,你總得有要求吧。”
許山蘭還是不放棄。
“哦,我沒啥要求,就是要讀過書的,最好是高中生,還要會畫畫的,不會畫畫可不行,我這邊任務重,不會畫畫過來就是個拖后腿的。”
既然許山蘭不挑明了說,蘇錦繡干脆揣著明白裝糊涂。
許山蘭一聽頓時急了:“這畫畫能干啥事啊,是高中生不就行了唄,再說了,就畫畫那兩下子,誰不會學啊。”
“許主任這話說的,畫畫要是三天兩頭就能學會了,那還招啥工啊,直接在工會里找人幫忙不就行了唄。”
蘇錦繡可不怕許山蘭,她是工會的,許山蘭是婦聯的,怎么也牽扯補上。
許蘭山被這么一懟,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
“我就是因為在工會里沒人幫忙才要招工的,再說了,不是許主任你和莊主席說的么?說我中午忙的都沒時間吃飯了,你再讓我帶倆沒基礎的,我這一身八十多斤還不得忙沒了。”
蘇錦繡將飯盒里面的水一甩,直接跨步從預制塊上下來:“再說了,招工是面向所有人的,想要工作直接來考唄,說不定能考上呢?許主任,工會里忙,我先走了。”
說完了,也不等許山蘭反應,蘇錦繡直接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她已經想好了,要是許山蘭再攔著她,她就大聲說許山蘭官僚主義之心太重,怎么說都要把許山蘭臉皮子撕下來一層才行。
前幾天她還擔心許山蘭給她穿小鞋,可自從電影制片廠來后她就不怕了。
不說別的,就連環畫這塊兒,紡織廠工會沒她就不行。
這就是底氣!
有了底氣的蘇錦繡走路都帶風,第二天早上宋清華又來了,蘇錦繡一邊吃包子一邊將這件事當笑話說了。
等說完后,才發現宋清華的表情不對勁。
“咋了?”蘇錦繡咬了一口包子,一臉茫然的看著宋清華。
宋清華回過神搖搖頭,也學著蘇錦繡的樣子咬了一口包子:“我之前不是和你說過么?我大伯父一家子的事。”
“嗯。”
蘇錦繡點點頭:“你說你大伯父舉報了你父親,結果害的你爺爺被下放,現在你大伯父正想辦法求你爺爺原諒。”
“我不是還給你說過我大伯母么?”
蘇錦繡端起開水抿了一口,將包子順下去:“是說過,這一點倒是要表揚一下你大伯父了,糟糠之妻不下堂,他來了京城還把老丈人一家帶回來了。”
“你要是知道我大伯母是誰,你就不會這么說了。”
宋清華揶揄的瞥像她。
蘇錦繡:“……誰?”
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大伯母是紡織廠的婦聯主任許山蘭。”
那個滿腦子官僚主義,只想走后門的婦聯主任?
蘇錦繡的臉頓時苦了苦:“是她?京城可真是夠小的,這樣都能遇上。”
宋清華也跟著無奈的笑:“是啊,我當初跟爺爺離開的時候,她還在下面的公社做婦聯主任,誰能想到,這才幾年,她已經鉆營到紡織廠了,這女人和她父親一樣,總能找到機會。”
公社婦聯主任?
蘇錦繡腦海中頓時閃過一個什么東西,她剛想開口說出來,就發現,已經記不起來了。
宋清華沉浸在過去中沒有發現蘇錦繡的不對勁。
等蘇錦繡錘自己腦袋的時候,才連忙回神去阻止:“有啥事兒也別錘自己啊。”
“哎,我總覺得忘記了什么。”蘇錦繡嘟著嘴,神情有些沮喪。
“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總是有的,等以后不想了,說不定又能想起來了。”宋清華安慰道。
“借你吉言吧。”
蘇錦繡嘆了口氣,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宋清華則又是拿著飯盒去洗,他站在水池邊,清洗的十分細致,蘇錦繡晃晃悠悠的走到對面去看他,兩個人隔著水池相視一笑,畫面美好極了。
吃完早飯,宋清華又到了該走的時間了。
臨走之前,他給了蘇錦繡一個名字:“許秋晚,許凱的妹妹,早年被過繼到了他們家早死的隔房三叔家,表面上斷絕了關系,所以沒有被批,現在和許凱在一個院兒生活,高中畢業生,從小學的畫畫,就是性格比較軟,當年家里的變故把她嚇壞了。”
蘇錦繡點點頭:“知道了,你快走吧,她我會關照的。”
“嗯,我走了。”
“路上慢點。”
兩個人依依惜別后,再次分開。
接下來的幾天,人事科過來確認了蘇錦繡的要求后,就將招工通知張貼了出去。
前幾天只有工人們之間流傳的消息一下子傳遍了京城大街小巷,家里有高中畢業生或者高中在讀的,都送過來碰碰運氣。
吳蘭蘭也報名了,只可惜她不是高中生,只是個小學畢業生,直接還沒考試,就在第一輪被刷下去了。
許山蘭的小兒媳倒是進行了筆試。
許秋晚也來了,她穿著半新不舊的褂子,垂著腦袋過來的,直到找到了蘇錦繡,才抬起頭。
蘇錦繡看了頓時倒抽一口氣,因為這姑娘長得實在是漂亮。
和她這種小白花清純長相不一樣,許秋晚的美是那種略帶英氣的美,美人尖大眼睛,臉型線條不柔婉,卻給人感覺十分利落,怎么說呢,像港城的林小霞。
這樣的長相配上宋清華所說的軟性格,怎么看怎么覺得怪異。
“考的怎么樣?”蘇錦繡關心的問了一句。
“題目我都會,也都寫了,就看老師怎么評了。”許秋晚小心的看了一眼蘇錦繡。
“會寫就行,文化成績只要超過八十分就能進入第二輪測試了。”
許秋晚的臉頓時紅了,輕輕的點了點頭。
蘇錦繡見她有些緊張,連忙又安慰了幾句,兩個人正說著話呢,蘇錦國就帶著吳蘭蘭找了過來。
“繡兒,咋回事,咋蘭蘭還沒考就被刷下來了?”
蘇錦國有些急切的問道。
蘇錦繡愣了一下,回憶一下流程,才解釋道:“二嫂不是高中生么?這一次招工只要高中生的。”
蘇錦國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吳蘭蘭的學歷不夠,連廠子招工的標準都沒達到,還談啥考試啊。
“你也沒早說啊。”蘇錦國忍不住埋怨。
蘇錦繡嗤笑一聲:“我哪知道二嫂根本沒上高中啊,我以前還以為是開玩笑的呢,心說我二哥眼光多高啊,咋說也不至于看上個沒文化的,結果我是真沒想到。”
蘇錦國被這么一擠兌,頓時臉一陣青一陣白的。
蘇錦繡看看蘇錦國,又看看吳蘭蘭,突然間發現了不對勁。
她咋覺得吳蘭蘭那雙眼睛看的不是她,而是她身邊的許秋晚呢?而且,這臉色也太難看了吧。
吳蘭蘭的臉色確實很難看。
她沒想到居然會在這里看見許秋晚,上一世里蘇錦國娶的妻子。
明明,明明上一世許秋晚根本就沒有來紡織廠,而是去了廢品收購站,她記得很清楚,蘇錦國說過,他是在廢品收購站里淘課本的時候遇見自己的妻子的,他看妻子哪怕有正式工作還不忘記學習,所以被深深的震撼了,從而開始追求她。
怎么這一世……許秋晚來了紡織廠。
不對勁,一切都不對勁了。
從她嫁給蘇錦國的那一天起,有些事情就變了。
“錦國我們回去吧,既然沒法子考,就別在這兒呆著了。”
吳蘭蘭拉住蘇錦國的袖子,此刻的她只想逃,她不想讓蘇錦國注意到許秋晚。
蘇錦國還是不大高興,可也知道這里不是鬧的地方,只好氣呼呼的帶著吳蘭蘭走了,反倒是蘇錦繡,看著他們夫妻的背影若有所思,最終將目光落到許秋晚的身上。
“你以前學的什么畫?”蘇錦繡將剛剛的思緒拋開,繼續和許秋晚說話。
“工筆畫,我學了九年的工筆畫。”
這基礎不可謂不深了。
蘇錦繡點點頭,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干。”
許秋晚的臉頓時更紅了,點頭的力度也更堅定了。
另一邊,許山蘭正帶著自己的小兒媳去拜訪人事科的主任,只可惜,人事科這次是真的愛莫能助,廠里真的很重視這次的合作,可不愿意在這里面搞小動作。
總之,許山蘭陪考時的臉色很不好看。
第二場考試就是繪畫考試了。
這一把就很殘酷了,畫畫這種東西,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是沒辦法作弊的。
許秋晚畫了一幅牡丹圖,流暢的線條,美麗的意境,都讓這幅畫脫穎而出,她還在空白處題了字,寫的是祖國昌盛幾個大字,立意一下子就拔高了。
許山蘭的兒媳婦也盡力了,只可惜,畫的不是很好看,直接就給刷下去了。
倒是另一個女孩,畫了一幅水墨畫,崇山峻嶺,山澗水流,一葉孤舟,獨釣蓑笠翁,蘇錦繡將所有的畫看了一遍后,直接就扣下這兩張,又拿了幾張其他略差的,進入到最后的面試階段。
最后,還是最早扣下的兩張畫的主人入選。
一個是許秋晚,另一個畫水墨畫的是個還沒畢業的,她父母都是唱戲的,前幾年家里被打砸搶,行頭沒了,不讓唱了,家里只有她母親考工考進了水瓶廠里,父親沒工作,只好在家里做家務照顧他們娘倆。
這一次她得了工作,立刻就激動的哭了。
許山蘭的小兒媳落選。
她臉色很不好看,陰惻惻的看著蘇錦繡,見蘇錦繡無動于衷,又將目光看向入選的兩個人,那眼神就像毒蛇一樣。
許秋晚和那姑娘都是受過迫害的,對這種眼神很敏感,頓時兩個人臉上的喜悅都變得輕淺了許多。
“別怕。”
蘇錦繡安慰的拍拍她們的肩膀。
兩個人心里還有忐忑,蘇錦繡干脆去了人事科,要求他們給兩個新干事做一下政審。
雖然不合規矩,但是人事科也怕出簍子,便派人走了一趟,從她們胡同的辦事處出來,確認了背景清白后,就將證明給了蘇錦繡。
許山蘭本想從兩個人的家人入手,有了這張證明頓時又不能動了。
許山蘭頓時恨得牙癢癢,只覺得這蘇錦繡就是她的克星,回去小兒媳就和她的小兒子宋子偉吹了耳邊風,宋子偉本來就因為大哥大嫂都有工作心里不快活,許山蘭折騰了這么久都沒能搞到工作,宋子偉直接說許山蘭夫妻倆偏心,然后一氣之下,帶著媳婦兒住到老丈人家里去了。
老丈人家就一個獨生女兒,女婿帶著女兒住進來了自然歡迎。
許山蘭心里著急卻也沒辦法,她總不能把自己的工作給小兒媳吧,要知道,不管她是不是主任,一旦工作交接了,只能從婦聯小干事干起。
兩個新人得知后顧之憂沒有了,對蘇錦繡更是感激涕零,表示自己一定好好畫畫,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晚上的時候,許秋晚快樂的回了家。
一回家就告訴了父母這個好消息,許凱的父母聽后頓時老淚縱橫,他們苦了一輩子,為的就是孩子,如今女兒有了出路,以后嫁人也有了底氣,要是兒子再有個好工作,他們死也瞑目了。
蘇錦繡招兵買馬得了兩員大將,自然不能再呆在大辦公室了。
剛巧莊主席從河北回來了,立刻將旁邊的一個雜物間騰出來給她們做新辦公室,還給做了個牌子,叫做‘繪制科’,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繪制什么機密圖紙的呢。
新辦公室的墻面涂的白白的,三張辦公桌搬了進去。
因為要畫畫的緣故,她們的辦公桌都是特制的,案板很大,還有一個固定住的掛毛筆的架子,從窗戶外頭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美術學院的老師辦公室呢。
等搬完辦公室,蘇錦繡又帶她們去和李明明見了一面,四個人在國營飯店吃了頓飯,蘇錦繡請的客。
磨合了幾天后,她們三個已經分工分好了,一切上了正軌,可以開始正式工作的時候,天也漸漸冷了,蘇錦繡和李明明說了,百貨商店里有什么瑕疵貨的時候通知她就行了。
許紅梅的暖水瓶也給她送過來了,五塊錢,蘇錦繡直接把錢給了許紅梅。
而就在這時候,宋清華也忙完了,他過來找蘇錦繡,羞澀的表示:“奶奶想請你去我家做客。”
蘇錦繡的臉也紅了:“我……什么時候?”
“你決定,我們全權配合你的時間。”
“那就明天吧。”
蘇錦繡的羞澀也就維持了幾秒鐘就消失不見。
宋清華看她冷靜下來了,也不由得跟著平靜下來,他點點頭:“那我告訴奶奶,讓警衛員明早幫著買菜。”
“不要做太多菜,也吃不完。”
“好。”宋清華笑的開心,然后興沖沖的走了。
蘇錦繡想了想,還是拉著李明明去副食品店買了幾包點心,又買了兩個蘋果和橘柑。
第二天下了班,宋清華來接她,就看見蘇錦繡手里拎了滿滿兩大包東西。
“這些是什么?”
宋清華連忙幫著拎,一入手,發現還挺重的。
“拜訪禮物。”
蘇錦繡將橘柑和點心拎在手里,將最重的蘋果給宋清華拎著:“你今天沒騎車過來?”
“早晚有點冷了,怕你著涼,咱們坐公交車去就行了。”
“那咋回來?”蘇錦繡一邊跟著往站臺走,一邊奇怪的看向他。
“到時候爺爺會讓人送你回來的。”
蘇錦繡‘嘖’了一聲:“公車私用,不怕被人說么?”
“偶爾一次,沒關系的。”
宋清華笑笑,覺得關心宋家的蘇錦繡看起來很可愛。
有私家車坐蘇錦繡當然不想拒絕,聽宋清華這么說,直接把擔憂拋諸腦后了,兩個人上了公交車,一路晃晃悠悠的到了宋家的門口。
蘇錦繡看著眼前的小樓房,不由得嘆息一聲。
也難怪當初的宋家打眼了,這房子也太好了吧。
“到了,快進來吧。”宋清華推開家門,側過身對蘇錦繡笑著說道。
蘇錦繡收回視線,順著宋清華推開的門走了進去,就看見站在走廊下一個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正笑瞇瞇的看過來,看見她的時候,連忙下了走廊,朝她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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