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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桃這話說的無心, 可蘇錦繡聽著卻放在了心里。
晚上下班回家,她將這件事告訴了宋清華。
宋清華抿了抿嘴,沒說話, 直接下樓去找了宋征軍, 爺孫倆在書房里談了些什么, 蘇錦繡不知道,只知道宋清華上樓的時候,臉色很是難看。
“咋了這是?”蘇錦繡一看連忙起來拉住他的手, 發現冰涼后就用手心溫著:“和爺爺談話不愉快?”
“嗯……和我媽有關。”
宋清華疲憊的往床上一躺,刻意避開了被子下的鹽水瓶。
“我覺得我媽要出手了,趙家這次肯定得完蛋。”
蘇錦繡不知道宋清華從那里得出的答案, 但既然他這么說,肯定是有根據的,所以坐在他身邊, 歪著腦袋看他:“你想讓媽回來?”
“嗯。”
“爺爺不讓?”
“……嗯。”宋清華皺起眉頭,聲音里帶著怒火:“他說當初她選擇嫁給趙德才,就是趙家的人了,和宋家沒有任何關系。”
蘇錦繡一聽, 也跟著皺眉:“可是媽之所以嫁給趙德才,是為了你爸爸啊,而且,爺爺之所以能平反,媽在里面也是出了不少力的,這么說,實在是太讓人寒心了。”
宋清華閉嘴不言, 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且……我總覺著媽的身上喪里喪氣的, 要是趙家的事兒了結了, 我還真怕她會做傻事。”蘇錦繡的肩膀塌下來,嘆了口氣,心情也糟糕了起來。
“還有,趙家沒了,趙德才給媽的那個宅子,能保住么?要是保不住的話,媽住哪兒啊,你不是說她已經好幾年沒回顏家了么?能回去么?”
除了情緒問題,還有更多現實的問題需要處理。
一時間,蘇錦繡想了很多很多。
她能感受到顏晴的情緒是很危險的,無論這幾次見面顏晴表現的有多正常,報復趙家和許家是顏晴的執念,若這執念沒了,顏晴心底的那口氣兒估計也快散了。
如果她真的要做傻事的話,她和宋清華真的能看的住么?
宋清華也沒說話,只是起身去浴室洗漱去了,蘇錦繡低頭坐著,好一會兒才突然仰頭舒了口氣。
“你的宅基地那邊,咱們先不建大房子,只先建兩間屋子行么?”
一直到洗漱完畢躺在了床上,宋清華才突然開口說道。
蘇錦繡原本已經有些昏昏欲睡了,一聽這話,哪里還睡得著:“你想讓媽住那兒去?”
“不只是媽住過去,我們一起陪媽住過去。”
“那……奶奶呢?”蘇錦繡不覺得沈燕愿意跟他們走,不管宋征軍再怎么不好,老兩口都一起過了這么多年了,感情深厚,若突然讓他們老兩口分開,也太過殘酷。
宋清華這一次倒是沒沉默,而是伸手輕輕的撫摸著蘇錦繡的背脊,嘆了口氣:“爺爺說,可能要出事了,說實在不行,讓奶奶和他離婚,登報脫離關系。”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么?”
蘇錦繡一聽心里不由有些慌,她雖然知道這個時候是很亂的,卻沒想到,會亂到這種地步。
剛平反就可能又遇到危機。
可到了這時候,她更需要的是冷靜,所以她點點頭:“行,我明天下了班,去宅基地那邊先把草清了。”
“沒事兒,我找人過去弄,你上班就行。”
宋清華笑笑,伸手將她拉進懷里:“只是以防萬一,不一定會出事。”
“不要抱有僥幸心理啊,有萬全準備才是最重要的。”
蘇錦繡責備的瞪了他一眼,就爬起來掏出本子,將這件事記在了備忘錄上。
披上棉襖,寫完備忘錄,蘇錦繡想著,還是將今天與宋清華的對話給記了下來,記完后,她將筆記本藏好了,才又重新回到床上,剛一鉆進被窩就被宋清華抱了個滿懷。
“對不起,當初只說讓你幫我對付大伯一家,現在卻讓你陷入這樣的危險之中。”
蘇錦繡愣了一下。
隨即咧嘴笑,且笑的十分猖狂。
她伸出手指,捏著他胸前的肉,扭了一下:“知道對不起我就行,以后啊,外面不管,但是進了咱們的屋,就是我做主,你得伺候好我才行。”
“伺候?小同志你的思想很危險啊。”宋清華伸手去捏蘇錦繡的腰。
蘇錦繡立刻癢的掙扎了起來。
“咋,你還想舉報我咯?”她不甘示弱的兇回去,可太癢了,忍不住的笑出聲來,怕被樓下的聽見,連忙將臉埋進宋清華的懷里,手指又扭住他的腰:“說,要不要聽我的?”
“聽聽聽,我不聽你的聽誰的?”
宋清華連忙求饒,蘇錦繡這才大發慈悲的松了手。
鬧了這么一場,兩個人的心情比之前好了些,對于顏晴的擔憂,也比之前少了些,畢竟之前顏晴說過,要給她帶孩子來著,既然能說出這句話來,就證明她也許從來沒想過做傻事,一切是他們倆想多了。
不過,雖然這么想,蘇錦繡也還是有點擔心的。
第二天下了班,蘇錦繡就去宅基地,到那的時候,有幾個男人正彎著腰鏟草,宋清華的發小許凱也在,看見蘇錦繡過來了,連忙站起來打招呼:“嫂子,你怎么過來了?”
“沒事兒,我過來瞧瞧你們。”
蘇錦繡沒想到宋清華動作這么快,昨天剛說了,今天就有人來收拾了。
見蘇錦繡來了,不遠處上次借刀的老太太才拎著小籃子過來了:“同志們都喝點水吧。”
“欸,多謝大娘。”蘇錦繡立刻雙手接過老太太手里的籃子,許凱立刻招呼正在干活的幾個人。
“小蘇啊,你這是……要住回來了?”老太太覺著瞅著不對勁,連忙問道。
“一時半會兒不住回來,先把雜草清了,再建兩間屋子,先把我爸媽接回來。”蘇錦繡半真半假的說道,她沒見過那兩位爸爸媽媽,自然沒啥感情,可該表態還是得表態。
“欸,應該的,應該的。”
老太太一聽,看著蘇錦繡的眼神都柔和些。
這孩子有孝心,是個好孩子啊。
蘇錦繡來得急,也沒能買些什么東西帶過來,看了看天色,急急忙忙的去國營飯店買了幾個大肉包子,給他們一人發了一個,其中有兩個,看見包子眼圈都紅了,跟蘇錦繡要了兩張紙,包好了準備帶回家去。
蘇錦繡看了心里頭不是滋味。
“你們那兒糧食又缺了?”蘇錦繡小聲問許凱。
“嗯,年前你那幾百斤,我們十幾家分了分,一家也才分了幾十斤,每家每戶都那么多人,也吃不了多久,現在家里米缸都見底了,也不知道今年光景怎么樣,到了下半年,那米糧還能不能寬松些。”許凱嘆了口氣搖搖頭,臉色很是凝重。
“家里的糧食還能堅持多久?”
“也就半個多月吧。”許凱吸了吸鼻子,拿起耙子又去清理草去了。
“這肉包子可真香,我們家都快三個月沒見肉味兒了。”
“這不剛過年么?”
“過年又咋了,也就大年初一吃了頓飽飯,其它時候和平時也沒啥不同。”
不遠處聊天的聲音,讓蘇錦繡在心底忍不住的嘆息,想到后世,家長們為了讓孩子們多吃飯少吃零食,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家庭戰爭,可如今,為了能吃頓飽飯,都得往死里拼命干活。
蘇錦繡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抿了抿唇。
接下來的幾天,蘇錦繡每天都會去宅基地那兒看看,給他們帶點兒包子饅頭啥的,把這些人吃的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原本大約要十天才能清理好的宅基地,短短六天就全部清理好了。
臨走前,蘇錦繡偷偷塞給許凱幾張糧票,說了句‘分給大家’,然后就直接跑了。
回到家,就看見小嚴扛著包米往米缸里倒,沈燕站在旁邊,手在旁邊虛虛的扶著,許是剛開始的時候米袋子口沒扎好地上灑了點,等小嚴把米倒完了,沈燕舍不得的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用手一顆一顆的捻起來放進碗里。
“奶奶我來吧。”蘇錦繡放下包,將沈燕摻扶到旁邊,蹲下來將米給撿起來。
小嚴也蹲下來想幫忙。
“小嚴你出去搬東西去,讓繡兒撿就行了。”等小嚴出去了,沈燕才嘆了口氣:“這缸大米少,一袋子倒進去還沒一半呢,哎,這啥時候老百姓的米缸才能被填滿咯。”
蘇錦繡將最后一顆米撿回碗里:“咱們這樣的人家都這樣,可想而知老百姓得多苦。”
“誰說不是呢。”
蘇錦繡端著碗,打開自來水,細細的淘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晚上,回了房間。
蘇錦繡一邊泡腳一邊將許凱的事兒給說了,宋清華嘆了口氣:“這些年不管是農村還是城里,是過的一年不如一年。”
“還不是因為上頭鬧的。”
蘇錦繡拿起毛巾擦腳:“種地的人連飯都吃不飽,家家戶戶都有餓死的人,哎……咱們要不要給許凱送點糧食過去?”
“咋,難不成你還能弄來糧食?家里的糧食不能動,容易被有心人盯著。”
宋清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卻沒想到,蘇錦繡竟然還就真的點點頭:“能啊。”
他臉色一僵:“你能弄到糧食?”
蘇錦繡攥了攥手指,心中有些忐忑:“能。”偷偷的抬起眼看了宋清華一眼:“你不相信我么?”
宋清華很想相信,可他實在想不通,蘇錦繡一個紡織廠的委員,以前只在下河村呆過,能從哪里弄到糧食來,可是要說不相信,年前的時候,蘇錦繡確實將幾百斤的糧食,安安全全的交到了許凱父子倆的手里。
蘇錦繡其實也忐忑。
這些天,許凱帶來的幾個人,不過是這座城市的縮影。
這里還是首都,都這樣的貧窮,可想而知,在不知道的遠方,還有多少人受著罪,她的力量很小,無法做到更多的事,但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她還是可以的。
“我相信你。”宋清華的沉默并沒有很久。
蘇錦繡突然笑了,她突然伸手推了一把宋清華:“你到廚房抓一把米來。”
宋清華不明所以,但是還是起身去樓下抓米去了,蘇錦繡見他出了門,吸了口氣,脫了棉褲鉆進被窩里,等宋清華抓了把米上來了,就看見蘇錦繡奮筆疾書的樣子。
他站在床邊等了好一會兒,見她停了筆,才將手張開。
手掌心里一把米,粒粒分明。
蘇錦繡伸出手,在他掌心輕輕劃了幾個圈。
宋清華狐疑的看著自己的手,然后就眼睜睜的看著米突然變多,急急忙忙的用手去攏,可還是有些米灑在了被子上。
“這,這是……”他徹底懵了,被這怪力亂神的現象給嚇懵了。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自從那次中暑后,就有這種能力了。”蘇錦繡沒辦法解釋在下河村的前幾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干脆拿中暑說事:“我是倒在地里的,我尋思著,恐怕是碰見啥東西了。”
“所,所以,所以年前的那幾百斤糧食……”
“也是我這樣弄出來的,只是太多了,十分的耗費精神。”
宋清華這會兒感覺自己的認知被震碎了,正處于重組的狀態中,他手里捧著米,彎著腰撅著屁股,整個人維持這個姿勢好幾分鐘,才疑惑的問道:“這,這事你咋突然告訴我了?”
“咱們夫妻一體,以后可是要過一輩子的,我這也不是啥能翻天覆地的大本事,不過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欲,我自然是信任你的。”
蘇錦繡伸手,幫著宋清華攏著手,眼睛里是滿滿的真誠。
宋清華果然被感動到了。
他突然低頭,在她額頭親了一口,然后快步走出房間,將米送回去。
夜里躺在被窩里。
“哎……”
蘇錦繡嘆了口氣:“自從和你結婚后,我這金手指一直都沒使用的機會。”
“小嚴買豬蹄兒每次都只能買一個,全家就我一個人有的吃。”
宋清華:“……”
行叭。
他睡不著,有點莫名的興奮:“除了糧食你還能變出點啥?”
“只要是吃的都可以,不過得生的才行。”
“我這是娶了個仙女么?”宋清華突然翻身籠罩住她,額頭抵著她,滿是感嘆的問道。
蘇錦繡頓時笑了:“沒錯,我就是個仙女,以后可得一直對我好。”
金手指告訴了宋清華,就算是有人兜了底兒,蘇錦繡的膽子立刻就大了起來,第二天就買了一個橘子回來,在房間里復制幾個,剝好了端到樓下去,看見沈燕就塞了一瓣她嘴里。
“嘿,真甜。”
沈燕砸吧著嘴,一邊吃一遍點頭。
蘇錦繡又連忙塞一瓣兒過去,沈燕撇開頭:“我不吃,你們吃吧。”
“沒事兒奶奶,我買的這些橘子外皮都給撞壞了,不吃也留不住,多吃點吧,我再拿個給小嚴去。”說著,把盤子往沈燕手里一塞,自己又拿了個橘子塞給小嚴。
晚上宋清華帶著蘇錦繡復制的兩袋米,偷偷的交給了許凱。
許凱眼圈都紅了:“這糧是救命糧啊。”
“行了,趕緊回去吧,別給人看見了。”宋清華拍拍他的肩膀。
許凱一邊擦淚一邊點頭,然后轉身就進入了茫茫夜色中。
蘇錦繡不管事,只負責復制,這些日子著實幫著宋清華復制了不少好東西,宋清華則負責將東西交給許凱,許凱則是負責找銷路,這些糧食一部分變成錢,一部分則是一些以前貴重精巧的玩意兒,全都流到了宋清華的手里。
宋清華將錢給收了起來,那些貴重精巧的玩意兒則是被他藏了起來,等待使用的機會。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就開了春,天一下子就暖和了起來。
紡織廠的孫副廠長從滬市回到京城,跟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年輕的女人。
她穿著紅格子布春秋衫,梳著獨辮子,跟在孫副廠長后面下了火車,孫副廠長一邊走一邊給她介紹著:“這里是京城,我先把你安置下來,工作的事情你先別急,我想想辦法。”
“孫哥,謝謝你,要不是你的話,我恐怕都活不成了。”那姑娘紅著眼圈可憐巴巴的說道。
“你也是個可憐人。”孫副廠長嘆了口氣:“別怪我說話不好聽,你那舅媽,就不是個東西。”
姑娘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我舅舅已經死了,要是知道的話,我絕對不會去滬市的,其實我也能理解我舅媽,大表哥年紀大了,娶媳婦兒不容易,可是……”
她低頭摳摳手指,眼圈又紅了:“謝謝你,孫哥,多虧你救了我。”
“哎,不說了,咱們先找地方住下來,你的介紹信明天我讓人給你送過來。”
“謝謝孫哥。”
孫副廠長被這一口一個孫哥喊得心都軟了。
這姑娘名叫談英,是他去滬市買生產線的時候,住一個車廂的女同志,本以為下了火車就分道揚鑣,誰能想到第二天他正往滬市機械廠的方向走呢,這姑娘就沖出來了,一頭扎進他懷里,哭個不停。
他本來想推開的,結果就看見了她的臉。
攬著她進了旁邊的胡同里,談英哭著將自己的事情說了一遍,孫副廠長才知道,她的哥哥是一名軍人,去年因為抗擊洪水,而英勇犧牲了,她父母早逝,家里沒有了親人,就想到滬市投奔她唯一的舅舅,誰曾想,到了滬市才知道,舅舅早已過世,舅媽卻想把她嫁給打光棍的表哥,她這才逃了出來。
孫副廠長憐惜她,幫她在滬市找了戶人家暫住,如今幾個月過去,他要回京城了,臨走前問她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回京城,談英同意了。
這會兒剛下火車,孫副廠長就帶著她找了輛車,往紡織廠的方向去了。
一直折騰到下午四點,孫副廠長才把談英給安置了下來。
“以后你就住在這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