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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這就是小的剛剛稟報過的那名深夜敲門的女子。”之前引路的家丁恭恭敬敬地回稟自家老爺。

錢老爺在聽到“未婚妻”三個字時，難以察覺地微微顫了顫眉，卻沒有再說什么，只是揮揮手讓家丁自行退下，隨后溫和開口道：“這位姑娘，請進(jìn)來說話吧。”

離得遠(yuǎn)時已覺得這女子一身媚骨，及近前來才發(fā)現(xiàn)這女子當(dāng)真天生一股惑人的風(fēng)情，一舉手一投足間媚態(tài)橫生，令人心神不定。

錢老爺在心底暗自嘆口氣，都過去這么多年了，她還是找上了門，如今又該如何是好？

那女子走到錢老爺近前，福身行禮道：“小女子金巧巧見過爹爹。”

錢老爺聞言胡須微微抖動，聲音卻力持鎮(zhèn)靜，“姑娘你自稱金巧巧，可有憑證嗎？”

那女子一笑，“玉佩在此，請爹爹查驗。”

錢老爺接過了玉佩，于燈下細(xì)觀。這玉佩算不上什么上品，不過通體碧綠，色澤倒也算通透，翻轉(zhuǎn)玉佩后，在玉佩下方標(biāo)了一個錢字。這的的確確是當(dāng)年他親手與金巧巧的父親金永年交換的兩家子女的定親信物。

錢老爺又反復(fù)瞧了瞧這玉佩，再抬頭看了看金巧巧，“你一人到此嗎？”

金巧巧點頭，“父母已逝，巧巧如今孤單一人，所以厚顏來此尋找爹爹一家，一路輾轉(zhuǎn)、風(fēng)雨為伴，好在蒼天有眼，讓小女子終于見到了爹爹。”她一邊說一邊舉袖拭淚，似是觸及了傷心事一般，原本妖嬈的容貌瞬間如梨花帶雨，更是動人。

錢老爺“唉”了一聲，“這些年倒是苦了你，今夜已晚，你就先下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回頭再說吧。”

“是。”金巧巧乖巧地點頭答應(yīng)。

錢老爺依舊叫了之前那名家丁，引著女子下去了。

廳堂之內(nèi)只剩下錢老爺一人。

他慢慢地站起身來，走至廳門口，抬起頭看了看昏暗的月色。今夜月色尤為暗淡，那點點模糊的光華隔過層層云幕，似乎再也難以照亮這混沌的人間大地。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錢老爺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后慢慢地走出廳門，抬眼看向前方這一眼都看不到盡頭的走廊，又有些感慨地?fù)u了搖頭，“這家業(yè)倒是這般大了……”他一邊搖頭嘆氣，一邊向前走，很快便融進(jìn)了這沉寂如墨的暗夜中，漸漸失去了蹤影。

沈白聽到這里微微一笑，“深夜上門的美艷女子自稱是自家的兒媳婦，這等天上掉下來的艷福，可不是一般人能遇得上的，這錢老爺心里不歡喜，難道還反而憂愁不成？”

郭通知道沈白是在開玩笑，卻依然認(rèn)真地說道：“如果是這樣，倒也算一段才子佳人的美事，可是這事卻還沒完，還有后面的事情。”

“莫非這來歷不明的女子在錢家生出了什么事來不成？”陸元青接口。

郭通微微搖頭，“這女子暫且放在一邊不提，只是兩日后這錢家又來了一個人，一樣是名女子，而這女子同樣自稱是金巧巧，也是來登門尋夫的。”

“又來了一個？”沈白微怔，“這美貌的年輕女子怎么都爭著要做這錢家的兒媳婦啊？難道這錢家少爺人才十分出眾嗎？”

陸元青搖頭接道：“沈兄你似乎忘了這錢家在這桃源縣可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戶人家，就算這位錢少爺是個病秧子，恐怕這些女子也是愿意的。”

郭通驚奇地看了一眼陸元青，“陸公子所言極是啊，這位錢公子就是個病秧子。似乎這錢公子從小身體就很差，平日里也極少出門，連本官都很少能見到他的面。”

“二女爭一夫……”陸元青沉吟片刻，“恐怕這件事并沒有這么簡單吧？在下剛剛見郭大人愁眉不展，甚是憂慮，恐怕這錢家的案子還另有隱情吧？”

郭通忙點點頭，“是啊，陸公子倒是一語中的。自從這第二個金巧巧登門之后，錢家就開始雞犬不寧，先是錢老爺忽然染病不起，隨后錢夫人又說家中鬧鬼。寺廟也去過，家中也請過道人來收鬼，可是似乎毫無改善，依舊雞犬不寧。聽那些在錢家做工的人講，這錢家少爺似乎從這二女到來之后，身體倒是慢慢健朗起來，甚至經(jīng)常在院中走動，人也比以前開朗了許多。”

沈白笑道：“這錢公子一身病骨，難道這二女倒有靈丹妙藥了不成，陳年老病竟然還能自愈？這色字頭上一把刀，恐怕這錢公子要是娶了這二女的話，不僅不會痊愈，反而會雪上加霜。”

郭通微微搖頭，“這錢少爺并不曾同時納二女，因為二名女子都自稱金巧巧，而且一個有證物在手，另一個卻對金家和錢家的往昔知之甚詳，所以就連錢老爺也是難以分辨這兩名女子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金巧巧。故這兩名女子如今都住在了錢府之中，而錢老爺因為錢公子和其中一名女子越走越近，所以有些憂心，請本官盡快幫助他辨別這二女哪個才是金家的女兒金巧巧。”

陸元青追問：“這錢少爺看上的是哪名女子？是那名姿容出眾的金姑娘嗎？”

“正好相反，錢公子看中的卻是那第二個登門的，臉上有刀疤的女子，所以錢老爺才來拜托本官的。”

沈白微微挑眉道：“看來是在下淺薄了，這位錢公子倒是和在下想的有些不同。不過看起來這位錢老爺和郭大人的私交倒是不錯。”

郭通一笑道：“以前本官還做這桃源縣的縣丞之時，倒是多得錢老爺助益，所以如今他有求于本官，本官豈能不予理睬？”

沈白一笑，“那如果郭大人的親戚想要借住錢府幾日的話，應(yīng)該也不是什么難事吧？”

沈白的話剛剛出口，陸元青心里就是一震，他不解地看向沈白，卻見他并沒有看自己，只是對著郭通優(yōu)雅一笑。

腹中妻（4）守株待“鬼”

直到錢府的家丁在前引路，陸元青還是有些不解道：“大人，客棧中的女尸已經(jīng)交給了郭大人，我們該盡的責(zé)任也算盡到了，為何大人不急著返回汴城，卻要插手這件莫名其妙的案子呢？”

沈白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小云，這里沒有大人，只有沈公子。”他一邊說一邊悠閑地繼續(xù)向前走，“汴城自然要回去，不過不差這幾天。”

陸元青見沈白這般說，只得默然跟在他的身后。沒錯，身后。因為沈白目前的身份是郭通遠(yuǎn)房表嬸的弟弟，而他“小云”苦命的是他的仆從。

本來陸元青對于“兄弟”變“仆從”這一點頗有些疑惑，但是當(dāng)沈白自然而然地帶著陸元青住進(jìn)了一間房，而引路的家丁也視為理所當(dāng)然地退下時，陸元青才頓悟了“兄弟”和“仆從”之間的重大區(qū)別。

“大人，在下都沒有自己的房間嗎？”陸元青有些呆呆地問。

“小云啊，為了避免你在外人面前說漏嘴，從此刻開始，無論人前還是人后，你都要稱呼我公子。”沈白想了想又是一笑，“當(dāng)然叫少爺也可以。”

陸元青聞言撇了撇嘴，本著“不恥下問”的精神繼續(xù)請教：“好吧，公子！可我為什么要叫小云啊？”每次從沈白口中聽到“小云”二字，陸元青都不由自主地感覺有些心驚肉跳。

“我們在郭大人面前不是自稱沈風(fēng)和陸云嗎？”沈白微微側(cè)頭看了看他，“你不喜歡？或者你喜歡叫元元或青青？”

陸元青的嘴角抽了抽，“大人，哦不，公子，我覺得小云這個名字當(dāng)真是非常好聽啊，就叫這個吧。”

“嗯，我也這么覺得。”沈白贊許地點點頭，“尤其這個‘云’字和你很相配，我以前都沒覺得呢，不過我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了。”他說完后竟還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這個話題好……詭異！

陸元青想盡快結(jié)束這種對話，便微微咳了咳，“公子，現(xiàn)在錢府我們也進(jìn)了，房間我們也住下了，那么接下來你想要做什么呢？”

沈白自在地坐在屋中央那華麗的杉木桌旁，滿是贊嘆地環(huán)視了一圈這個房間，“這個錢老爺不一般啊，這么有錢的一個人竟然隱在一個不起眼的小縣城內(nèi)，該說他是低調(diào)還是張揚呢？”

陸元青聞言微微搖了搖頭，也順勢坐在了沈白對面，伸手摸了摸桌面上金線環(huán)繞的九孔盞，“來不及了……無論這錢老爺是低調(diào)還是張揚，這麻煩還是找上門了。公子，剛剛?cè)敫畷r你可曾注意到這整個錢府都掛滿了驅(qū)邪用的符紙？看來郭大人說錢府請道人驅(qū)鬼之說是真的。”

沈白站起身來走到門邊，輕輕推開門扉。只是一道小縫隙，就能聽到在微風(fēng)中窸窣抖動的符紙聲響，那此起彼伏的聲音闖入耳中，只令聽者覺得身上陣陣發(fā)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