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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米雪很快收拾妥當, 從洗手間里走了出來,那模樣有點視死如歸的架勢。
于瑾沒說什么,領著她出了宿舍樓。
司機正在門口等著, 見她們二人過來, 連忙打開車門,對譚米雪不敢有絲毫怠慢,可謂畢恭畢敬。
譚米雪稍感困惑,別說她現在不算是譚家人, 就算她是譚家人的時候,這位老爺子專屬司機也不曾待她這般客氣。
她自然是不明白什么叫做水漲船高, 如今這般形勢, 但凡有點腦子的都能看得出來, 于瑾已經穩穩要接老爺子的班, 這會于瑾親自來接她回譚家, 可見對她的重視。
司機再怎么得老爺子青眼,以后也是要在未來接班人手底下吃飯, 哪里敢得罪于瑾重視的人。
“你好像很緊張?”
譚米雪正襟危坐,一雙手揪著衣擺,晃了晃腦袋, 心口不一道,“沒有啊。”
于瑾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思慮片刻,忽然拿出手機, 撥通了陳安娜的號碼。
那邊好一會才接起來, 語氣很沖, 還有點陰陽怪氣, “難得啊, 于總監給我打電話,太陽從西邊出來的?”
其實站在陳安娜的角度,就很好理解她會是這樣的態度,費心竭力、低三下四,討好了那么久的女兒,一轉頭悶聲不吭的把她給賣了,讓她所有的期盼都成了泡影,從此不能在京城抬起頭來做人,簡直奇恥大辱,偏于瑾百尺竿頭,扶搖直上,成了京城里最得意的新貴。
她能不咬牙切齒嗎。
于瑾無聲的笑笑,“我和米雪在一起。”
“什么?!”
“爺爺知道她考上了外國語大學,想要見見她。”
陳安娜默然,片刻后說道,“把電話給米雪。”
雖不知道陳安娜和譚米雪交代了什么,但譚米雪的神情明顯放松許多。
待電話掛斷,她長舒了口氣,終于放開了自己已然皺巴巴的衣擺,低下頭去,用手一點點的撫平。
于瑾盯著她的指尖,莫名有些困倦,覺得布料摩擦的聲音像極了安眠曲,正昏昏沉沉時,譚米雪開口問道,“是不是你跟爺爺說我考到京城了,爺爺才要見我的?”
于瑾勉強撐開眼皮,倒是不否認,“嗯。”
“果然,我就知道是這樣!”
“我也是沒辦法。”
于瑾所謂的沒辦法,是沒有兩全其美的好辦法,她迫不得已,只能選擇用這種不甚光彩的手段,總之,她想做的事,一定要做到,像她這樣的人,并沒有什么底線和原則。
譚米雪偶爾會想,于瑾最好應該生在一個平凡普通的家庭里,那樣她再壞也壞不到哪里去,偏偏她從前一無所有,現在應有盡有,這兩種極端放在于瑾身上,結果可想而知。
要埋葬多少枯骨,才能鋪平她往上走的這條路。
譚米雪把于瑾認識的很清楚,可心里卻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反感,這讓譚米雪覺得很痛苦,感覺自己仿佛被于瑾死死的咬住了后脖頸,沒有半點掙扎的余地,隨時會被撕開喉嚨,飲盡鮮血。
不多時,車開到了譚家,道路兩旁的百年槐樹依舊是遮天蔽日的慘綠,哪怕今日艷陽高照,晴空萬里,也沒有一絲絲光從茂密的枝葉中透進來,像是驚悚電影里的場景,陰沉讓人無端泛起一陣冷意。
譚米雪屏氣凝神,等車完全離開樹蔭,身體方才沒那么僵硬。
還是緊張。
這個地方可以說是她的心理陰影了,而于瑾無疑是治愈心理陰影的特效藥。
“想什么呢?下車吧。”
“……我有點怕。”
譚米雪適時地求助,成功的取悅了于瑾,她笑著伸出手,輕聲安撫道,“有我呢。”
溫室里長大的小姑娘,骨氣是很有限度的,該服軟的時候一點也不會猶豫,譚米雪看著那只白皙纖長的手,立刻將其握緊,并帶著些許阿諛奉承意味的說道,“要不是你在,我才不來……”
于瑾摸了摸她的手指,仍是笑著說,“我感到榮幸。”
老爺子這會正在廳室里泡茶,譚米雪跟隨于瑾一同走到他跟前,頗為乖巧的喚道,“爺爺。”
老爺子抬眸掃了她倆一眼,平平淡淡的問道,“什么時候來京城的?”
“八月底……剛報道就開始軍訓了,加上開學事情多,整天都焦頭爛額的,所以沒能早些來看您,對不起啊,爺爺……”
譚米雪在說謊,不,準確講,她是在說客套話。
可老爺子明顯是相信了,誰讓譚米雪的蠢笨太深入人心,她天真無邪的外表是她謊言最好的保護色。
老爺子的態度當即轉變,不僅讓她坐下,還用近乎慈愛的口吻,詢問了她許多關于學業上的事情,而譚米雪應答如流,雖沒到滴水不漏的程度,但較之前相比,真是長進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