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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家時都有什么愛好?”
“……女紅。婕妤的手工活極精巧。”
“書呢?”
芣苡屏氣道:“少時啟蒙,讀的是千字文。后來學(xué)了女則和五經(jīng)。婕妤最愛的是詩經(jīng)周南篇,時常記誦……旁的,奴婢便不記得了。”
她收著的書里,確實(shí)詩歌居多,并無阿客那樣廣博的涉獵。
蘇秉正點(diǎn)了點(diǎn)頭,目光在屋里掃過,望見博古架子上有一只木匣子,擦得紫亮,上配著一把銅鎖,便道:“拿下來瞧瞧。”
芣苡忙取了梯子上去取。葛覃翻出鑰匙來打開,道是:“是婕妤去年夏天做的芙蓉花箋。”
翻開匣子來,里面放的確實(shí)是一疊花箋。卻比尋常用的更厚密平滑,亞麻色的紙面上還能看出細(xì)碎的花瓣來,隱隱透著清淺的芳香。蘇秉正抬手撫摸過那紙面,他記得自己的寶匣里也存了這么一張花箋,是去歲七夕乞巧節(jié),阿客邀他去鳳儀宮小酌時送來的信箋。
便輕聲道:“原來是她做的。”
葛覃說她手巧,也并不只是夸耀。
會做紙自然就有用紙之處,她書案上也筆墨俱全。只是蘇秉正翻看了她藏的書卷,卻無一個字的眉批。便隨口問道:“她平日寫的東西呢?”
芣苡和葛覃面面相覷,顯然兩人都有些不解,卻還是道:“上回娘娘病中,已將手稿盡數(shù)都燒掉了。之后便不怎么寫字了。”
蘇秉正便一怔,問道:“這些書卷不是她親筆抄錄的?”
芣苡小心道:“這些都是奴婢抄寫的。婕妤素日里忙,便不怎么抄書。”
瑤光殿里木槿花也到了零落的時候,一地殘紅。
蘇秉正從殿里出來,只覺得心中疑問不但未得解答,甚至更深了。但究竟有哪里不對,他卻說不上來。
回到乾德殿時,盧佳音正抱著三皇子在屋里玩耍。從外面只望見一個窈窕的影子,比阿客略顯消瘦了些。
蘇秉正也不往屋里去,只隨手拾起她放在外面的針線。
那是一件小衣裳,看得出是給孩子做的,然而卻是用各色碎布拼湊而成。那針腳納得極細(xì)密,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可畢竟接縫多了,必然不比整片的衣服穿著舒適。蘇秉正有些不解,便問甘棠道:“這是什么?”
甘棠道:“是百歲衣。民間風(fēng)俗,孩子百日的時候要討取百家布頭,縫成衣服。寓意有百家祝福,穿著可祛邪避災(zāi),一生安順。”
蘇秉正就皺了眉頭,“百歲衣我倒是聽說過……可不知竟真是縫成衣服。”
行露為他奉茶上來,聽他這么說,不由就笑道:“是呢。旁家都是縫成襁褓外的罩面,就甘棠姑姑這里與眾不同。前次皇后問起來,甘棠也這么說,娘娘信以為真。我和采蘋在一旁忍著沒笑出來……”
說到這里便倏然閉嘴。有些忐忑的望著蘇秉正。蘇秉正卻仿佛沒注意到,“許是不同地界的風(fēng)俗,她不也縫成衣服了嗎?”
甘棠便道:“當(dāng)初小公主百日,盧婕妤去討布,皇后問起來。說是講頭雖好,只是旁人用過的怕不干凈。恰逢要給宮里作夏衣,便令我選了百種布,每樣給她截了一尺送去。盧婕妤當(dāng)日可不是問的我該怎么做——這總不是我杜撰的吧?”
行露頂嘴道:“……到底還是我們那邊的做法靠譜些。”
她們兩個你來我往,在鳳儀宮里早習(xí)以為常了。若無這些說笑,阿客還不知得有多悶。蘇秉正也全盤接納,并不放在心上。
只又翻了翻那件小衣裳——光把這百樣布拼配起來,便不知該花多少心思。他想,她縫這么件衣裳,倒也是有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奉上t__t
有種被抽干了的感覺……
正文 24云開(一)
百日宴到底比不上滿月宴和周歲宴。因小皇子滿月的時候沒慶祝過,這次才格外的隆重。但也還是沒隆重到要宴請群臣的地步,只在宮里擺了一道家宴,請各宮妃嬪和宮外的親戚們來聚一聚。
外戚只請了盧毅一個人。其余座上的不是公主駙馬,便是王爺王妃,另有幾名蘇家族中的耆老們。
蘇秉正與盧毅有些雜務(wù)要聊。阿客去請示了,便帶著小皇子先去了蓬萊殿。
她去的晚,后宮嬪妃俱已入席。這么久過去,人人都摸清了蘇秉正的心事,便沒有爭奇斗艷的打扮。多還穿得素凈,最多在釵環(huán)發(fā)髻上做些文章。殿里便顯得不是那么熱鬧。
阿客帶著小皇子進(jìn)去,一群人的眼睛都望過來。
這還是小皇子第一次在這么大的場合露面,卻不怯場。反而比往日還精神些。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滴溜溜亂轉(zhuǎn),看看這個,望望那個,逗他一下便笑。王夕月忍不住就說,“到底是天潢貴胄的氣派,半點(diǎn)都不怕生。”又望著阿客,小心道,“讓抱嗎?”
阿客笑道:“讓,誰抱都跟,半點(diǎn)不認(rèn)人的。”
旁邊便有人插嘴,“那豈不是讓人抱走了都不知道?”
小孩子聽不懂話,只好奇的打量著人自顧自的樂呵,阿客便也跟著他輕笑出來,“可不是?真得好好守著他呢。”
小皇子對著人笑了一圈,一圈人心都跟著化了。想抱卻不好開口。
還是王夕月說了出來,“我抱抱他行嗎?”
阿客便從奶娘手里接過來,給王夕月示范了一下,“這樣抱……”王夕月有些手足無措的去接,就聽到背后似笑非笑的一句話,“這一抱,小心真就讓她抱走了。”
便見周明艷在坐席上懶懶的靠著,她唇形好,便涂做大紅也十分不俗,五官相當(dāng)?shù)拿髌G大方。江南明秀山水固然能滋養(yǎng)出蕭雁娘這般美貌,可周明艷的氣質(zhì)卻只有河洛帝京方培養(yǎng)得出。
旁人都往素凈里穿,獨(dú)她敢穿重色,烏云似的黑發(fā),明黃色的金簪步搖,那般富貴明艷,確實(shí)是與蘇秉正相般配的。
她暗刺王夕月,王夕月卻不惱,只小心翼翼的將小皇子抱到懷里,怕打碎的瓷器似的,手腳都不知道該怎么放了。
小皇子細(xì)細(xì)的打量這她,抬起手要摸什么,可惜搖搖晃晃的瞄不準(zhǔn)。王夕月忙把臉湊過去,小皇子凝神盯了一會兒,岔著手指按下去。王夕月被他掃中了眼睛,忙向后仰。阿客趕緊把小皇子接到懷里,對王夕月道:“不要緊吧?”
王夕月接了帕子捂了捂眼睛,笑道:“讓袖口掃了一下。”
便有人道:“怎么打你呢?”
周明艷哼笑了一聲,“許是看到了什么不喜歡的東西,小孩子都這樣的。”
王夕月眼睛便跟著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