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相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瞿飛的心情很容易從他的狀態看出來。
當他和翁總領著一眾工程師回來的時候, 一頭粗硬的黑發膨脹亂飛,眼神壓抑不住的疲憊,但是嘴角翹得老高。
還沒等到翁承先給律風介紹專家, 他先一步沖上來。
“律工, 這次我可立了大功了!要是沒有我,就沒有這新方案。”
方案還沒說,先就亮起他胡子拉碴的笑容邀功。
律風知道有新方案,能解決洋底巖石的問題, 瞬間覺得瞿飛英俊無比,附和得格外順從。
“好好, 你是大功臣, 快說說到底什么方案!”
夸獎很敷衍, 追問很急迫。
瞿飛嘴角咧到耳朵了, 哈哈笑道:“當然是在海面上建人工島啰~”
律風:?
全南海隧道項目組, 就屬瞿飛不靠譜。
律風聽了他那句建人工島, 滿腦子海洋保護指標、生態文明建設。
南海隧道全程兩座入隧式人工島,已經反反復復進行了測算、模擬, 在不妨礙洋流、海洋生態、海生物種群往返規律的情況下,小心翼翼確定了位置。
跨海大橋段再建人工島,無異于重復他們設計規劃評估階段過程,耗上三五年都說不定。
律風心情忐忑, 跟瞿飛的得意燦爛的神情截然不同。
翁承先眼看著自家徒弟沖上去炫耀,竟然律風一點兒也不激動,甚至臉上愁云密布, 仿佛陷入掙扎。
“出什么事了?”他以為自己離開之后, 出了大事。
要不然平時沉著冷靜的律風, 臉色會如此沉寂。
然而, 律風搖了搖頭,嘆息道:“工地沒事,是我對建設人工島的方案了解不夠多,如果建島能跨過花崗巖保證施工,我沒什么意見。”
人工島?花崗巖?
翁承先眼睛一瞪,眼鏡都快掉下來了。
他當著一群工程師的面,伸手一巴掌拍在八尺逆徒身上!
“什么人工島?叫你胡說八道!”
律風以為自己對瞿飛足夠了解。
可他沒有想到,去工程研究所當了大半個月苦力還沒有煙抽沒有拖鞋穿的瞿飛,不靠譜程度能夠翻倍。
他和翁承先帶回來的工程師、留守南海隧道負責人坐在會議室里,翻著《南海隧道跨海大橋段采用特殊深海埋植式海上平臺施工方案》的草案。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在海底花崗巖過于堅硬地形,尋找風化區域,定制多根鋼管樁,撐起人工橋座平臺,穩固整個橋基。”
被瞿飛言簡意賅亂總結,變為了“建人工島”。
然而,埋植式海上平臺操作方式類似人工島,實際上與人工島這樣條件復雜、寬闊的建設工程截然不同。
它只需要施工隊伍膽大心細,設計隊伍修改圖紙。
律風頓時松了一口氣。
“這種人造平臺的方案,我在國內的跨海橋、跨江橋看見過很多成功案例,用在咱們橋上,應該沒什么問題。”他說著瞥眼看向瞿飛,“比建人工島容易多了。”
“嘿,小平臺就不是島啊?”瞿飛不同意,辯解道,“我這不是怕廢話多,不能說清楚方案核心嗎?咱核心就是鋼鐵島嶼啊!”
翁承先對自己徒弟絕望了。
“什么鋼鐵島嶼,這些都是建在海床上的懸浮平臺,最多算一串荷葉子。”
瞿飛一聽,眼睛都亮了,“好,荷葉!跨海大橋建在荷葉上,就是步步生蓮啊。”
意象極美,柔和得不像是瞿飛這樣的糙漢子能想出的詞語。
卻特別貼合埋植式海上平臺的設計。
律風愣了愣,詫異地低頭去看設計草圖。
圓潤的鋼管支撐起圓形的懸浮平臺,高低不一的平臺,又托舉起橋梁每一座橋墩。
橋墩踩在平臺之上,輕盈越過海床里的花崗巖區域,如仙人點水而過,腳下生蓮。
他沒想到,瞿飛還能有這么浪漫的形容。
之前被“人工島”激起的埋怨,變為了欣賞。
“步步生蓮比人工島更形象。”律風夸道,“瞿工有文化。”
有文化的瞿飛,終于得到了大眾文化人的認可。
他為了這個方案,深入工程研究所實驗室,成為了負責灌漿打樁的苦力,總算得到了真情實意的夸獎。
瞿飛嘿嘿嘿的表示開心。
他自吹自擂道:“那當然有文化,幾噸的混凝土在實驗坑里堆起來的荷葉平臺,全靠我勇猛有力,不然,真的做不出來。”
翁承先聽了都搖頭。
下次還是不要把瞿飛關進實驗室幫忙了,這忙活半個月出來,沒能與外界接觸,更傻了。
宛如片片荷葉的埋植式海上平臺,得到了一致認同。
剩下的工作,主要落在了修改設計圖上。
之前一根立柱直插海底的橋樁,分散成了多根長短不一的立柱。
每一個鉆孔點,都需要根據地質勘測,尋找洋底巖石風化嚴重的脆弱區,撐起一根根立柱,架設好小小的平臺。
花崗巖區域方圓三公里。
他們蜿蜒盤旋近,長達五公里的彎曲橋身,都要按照相同的方法,嫁接在人工造起的荷葉平臺上。
特殊的施工方案,采用了埋植式海上平臺技術眾多施工經驗,總結出屬于南海隧道的新方案。
翁承先帶回來的工程師們,大多都在跨海橋、跨江橋使用這種技術的老手。
會議討論起真正專業的技術,律風就成為了旁聽的學生。
那些面容陌生、經驗豐富的工程師,點出自己負責橋梁與南海隧道跨海大橋共同點、不同點駕熟就輕。
持續整整一天的會議,組成了新的技術小組,承擔起跨海大橋越花崗巖海床區域的主要工作。
他們要在最快的時間完成測算,最迅速的繪制設計圖,然后再根據施工進程不斷修改、復核。
保證橋梁腳下每一方海上平臺,都能順利穩當地撐起跨海大橋鐵灰色的宏偉身軀。
瞿飛負責測算。
律風,則是那個畫圖的。
他們跟著翁承先和工程師們,整日整日飄在南海上,唯有刮起臺風,要求返航的時候,才會重回陸地。
全新圖紙的修改,像是一場除舊迎新的過程。
律風畫出來的每一筆草稿、每一根線條,都在推翻最初的設想,又如細胞新生一般,將整座橋梁位于海面下的部分,更新換代。
幾十個晝夜的奔襲,創造了史無前例的橋基方案。
時間隨著重新繪制的圖紙,一點一點延展于海平面以下。
直到一片盛滿腥咸海水的“荷葉”飄浮起來,撐起了第一根橋墩,律風緊繃的那根弦終于松懈下來。
“師兄,我們有辦法跨過巖層,進入隧道區了。”
殷以喬站在綠幕鋼管圍起的燈塔博物館下,收到了失聯許久的律風,發回的消息。
他沒有興奮地喋喋不休,消息簡短得透著疲憊。
卻如釋負重般,騰出時間傳達了他的喜悅。
大陸與寶島直線135公里的距離,也不知道要走上多少年。
殷以喬離南海隧道的藍色圍欄那么近,仍是要依靠遠隔千里的訊號,才能得知律風的近況。
中國的建設效率,每一次都在刷新他的認知。
原來南海隧道建設隊伍攻克難關可以那么迅速,一年就能確定下三分之一的距離怎么前行。
原來十五年的工期那么漫長,剩下預留的十四年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像現在一樣順利。
復雜的情緒在殷以喬心里翻騰,哪怕他并不清楚律風怎么解決的問題,也不妨礙他為律風高興。
“恭喜。”殷以喬轉身看向不遠處南海隧道建設工地,“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吃晚飯?我來接你。”
確定下建設方案和詳細施工藍圖后,律風的工作重歸輕松。
他只需要定時上船,隨翁承先檢測海上平臺施工情況,觀看這座鐵灰色橋梁,如何延展至深海。
南海隧道工程項目,同時在多處施工建設。
距離花崗巖海床區域三十公里之外,就是他們第一座入隧人工島。
蔚藍海域一望無際。
他們根本見不到三十公里外什么模樣,卻熱衷站在工程作業船甲板上,眺望遠方。
“我昨天聯系了負責沉管建設單位了。”翁承先迎著海風,低聲笑道,“四十二節巨型沉管,每一節都快200米,超過七萬噸。其中有那么一節,會成為全世界矚目的焦點。”
南海隧道的建設,早就成為了全世界的焦點。
律風每天出發登船,都能見到不同發色、膚色的記者,在負責人的帶領下,參觀已經矗立在海岸邊的大橋。
鐵灰色在碧波之上,雄渾巍峨。
那些記者甚至沒能登上橋梁,僅僅站在岸邊,就能發出語氣相同的驚嘆。
而四十二節沉管隧道,會成為南海隧道最后的建設。
在完整的建設方案之中,某一節特殊的標的,將代表整座橋梁、整個隧道完成最后的合龍。
不會有國家愿意錯過這樣的盛事。
更不會有人不想親眼見到南海隧道宣告成功的歷史性時刻。
翁承先不過是閑聊般感慨,律風竟聽進了心里。
他的工作屬于跨海大橋階段,隧道的建設與翁總工有關、與瞿飛有關,而與他這個做橋梁設計的設計師,沒什么關聯。
激動與遺憾交織在律風心里。
以年計量的超級工程,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無數人在默默為之付出。
他所見到的六方三角,來自遙遠的建設工廠。
雙層橋梁準備鋪設的軌道,由鐵建集團忙碌地準備。
四十二節沉管,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鑄模、測試、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