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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袁森無心欣賞這一切,他隨便找了一家面館,叫了一碗牛肉面,就呼哧呼哧地吃起來。這老街老店,牛肉面做得十分地道,但是袁森心里藏著事兒,再好吃的東西吃到嘴里,也是味同嚼蠟,勉強下咽。
袁森專心吃飯,突然眼角余光里,看到身后黑影一閃。袁森小時候熱愛武術,當時銀川某區孤兒院養老院等福利機構合在一起,屬一個單位領導,孤兒院跟養老院的院子都并在一起。
袁森偶然在養老院里結識了一位中華武術的大師級人物,老頭兒閑來無事,就教袁森練馬步、走梅花樁之類的功夫。上了大學,袁森又愛上跆拳道,經過刻苦鍛煉,逐漸習得一身過硬的搏擊功夫。
袁森端著面碗,腳下突然發力,一個斜踢,踹上那家伙的腳踝。那家伙“哎喲”一聲,跌倒在地,撞翻好幾個桌子。
小偷是個中年人,面色黝黑,樣子生得十分猥瑣,天生不像好人。他跌坐在面館中央,手里正緊緊抓著老頭兒視為至寶的兩塊靈獸玉骨,那謹慎的樣子,仿佛怕被人搶去了一樣。
小偷在地上癱了半天才醒悟過來,抱著袁森的腿道:“好你小子,趁我不備,竟然想搶我的寶貝。”
袁森心里暗自奇怪,這老頭兒逃得匆忙慌亂,當時只看到他將兩塊黏合在一起的靈獸玉骨塞進測字攤里就跑了,怎么這靈獸玉骨反倒跑到這小偷的身上來了?這老頭兒神出鬼沒的伎倆,倒真是讓人防不勝防。袁森見那小偷要誣賴他,臉色一變,怒道:“你這老小子八十歲學人家唱戲,盡整老調子,看爺怎么收拾你。”
那家伙腦袋一縮,道:“這寶貝是我從古玩市場大院子里淘來的,捧在我手里,你硬把我撞倒想搶,你還說是你的?”
袁森見今天遇到的不但是一小偷,還是小偷中的流氓,心中暗自不爽,這小賊不長眼睛,硬要往手心里撞,那先讓他掉層皮再說。想著,袁森一拍桌子,道:“小子,你有種,你說這東西是我想搶你的,咱派出所對質去!”
小偷哪敢去對質,罵道:“呸,老子哪有時間跟你對質,快讓開——”
袁森抱著胳膊,冷笑著看那小偷,小偷怒吼一聲,從店外走進來幾個維族彪形大漢,朝袁森靠過來,嘴里嚷嚷著,“反了反了,搶人家東西你還有理了?”這種場合,看熱鬧的人自然很多,店鋪門口迅速就圍了一幫人指指點點。
那幾個大漢摩拳擦掌,作勢要綁袁森去派出所,圍觀的人不明所以,也跟著起哄。其實面館里的人都看得清楚誰是受害者誰是賊。
袁森也不生氣,他抱拳立勢,就準備開打,這段時間在沙漠里的一番遭遇讓他壓抑得厲害,身上傷口已經痊愈,剛好可以活動一下筋骨。突然,一個女聲叫道:“你這小偷,也太大膽了,還真目無王法了?”
距離袁森不遠處的一個桌子旁吃面的四個人都站了起來,為首的是個打扮素雅的中年女人,她正拎著小偷的脖子,滿臉的正義凜然。小偷一反剛才的飛揚跋扈,耷拉著腦袋,任由女人拎著,也不反抗。
袁森眼明,一眼看出是遇上了高手,女人在小偷身上使了暗勁,迫使小偷喪失抵抗能力,全身酸軟。
女人沖袁森一笑,甩手將小偷扔向幾個彪形大漢,怒道:“滾——”
大漢慌忙去接小偷,沒想到女人隨手擲出去的力量這么大,小偷的身體飛過去,攔腰撞上那幾個大漢,幾人被撞得連退幾步,才停下來。幾個流氓估計在這兒混得久了,知道遇上強人,也不多待,灰溜溜地走了。
袁森道:“好功夫——”
女人把玩著從小偷手中奪過來的靈獸玉骨,仔細地把玉石上的神秘文字都摸了一遍,道:“這水深得很,我們蹚不起。”
這話不陰不陽,不知道是對袁森說的,還是說給她的三個同伴聽。隨后,將靈獸玉骨遞給袁森,也不再看他一眼,跟她的三個同伴一起,朝店外走去。
袁森只覺得這個女人非比尋常,先不說她的那身功夫,單就那種清麗脫俗的氣質,也是一般女人無法擁有的。袁森收好靈獸玉骨,跟著追出店外,卻只見茫茫長街,盯著小花帽的維人人來人往,而那四個漢人早已經不知去向。
袁森回想起那女人看靈獸玉骨的眼神,好像透著一股詭異,他瞧那眼神,好像以前在哪里見過,但是怎么都想不起來。
第一部 獨目青羊 第十五章 神秘穆寨
那一年不但是苗寨,就連附近十里八村的人,也沒有幾個晚上敢安心地睡覺的。恐懼就像屈死的冤魂,日日夜夜糾纏著這片被詛咒過的土地。二十年前,只要聽到“穆寨”兩字,簡直比拿到閻王爺的招魂令還恐怖。
袁森回到住處,稍做打理買了去往蘭州的火車票,晚上登上火車,又在蘭州轉車去寧夏銀川。袁森從小在銀川某孤兒院長大,十歲的時候被一對從外地來寧夏旅游的夫婦收養,從此背離家鄉,寧夏銀川對他而言,相當的陌生。
火車晚點了十分鐘,在火車上,袁森已經仔細分析了他此行要走的路線,他一下火車就打的去離火車站最近的汽車西站,坐上去往賀蘭縣的小巴。銀川市區距離賀蘭縣只有十二公里,兩地間的公路修得非常好,寬廣而且車少,沒有其他城市車流擁塞的問題,小巴開了不到二十分鐘,賀蘭縣已經遙遙在望。
汽車站建在老城區,小巴一路開過去,馬路兩邊到處都是陳舊古樸的建筑,房屋都偏低矮,雖然也有大量的高樓大廈,但是對比其他地方,賀蘭建筑的風格就體現了出來。
袁森在客運站買了一張賀蘭地圖,又轉乘通往豐登鎮的小巴,那小巴是私車,一直把袁森載到鎮子的邊緣一個苗族聚居的偏僻村子附近。
袁森一下車就沿途打聽老頭兒所說的穆寨,問了幾個路人,幾乎都是茫然一片,連聽都未曾聽過。有熱情的本地人懷疑袁森是否在尋找風景區,告訴他自然保護區還要跨過兩個村子,沿著賀蘭山口一直向西,才能抵達。
根據老頭兒的描述,獨目族余脈群居的穆寨就在賀蘭縣這一帶。根據常理推斷,獨目族行蹤詭秘,處處透著神秘,據此而言,獨目族很有可能潛藏在這綿延數百里的賀蘭山中。如果沒有向導沒有地圖,要想深入賀蘭山腹地找一個小部落,談何容易?而且賀蘭山地勢綿長,從南到北綿延二百多公里,且山中樹林密集,山巒跌宕,找尋一個小部落,僅憑一人之力,真是不知從何找起。
想到這一節,袁森就想起老頭兒,老頭兒一身本事,尚且找不到這大山中的穆寨,那就說明穆寨的位置,肯定不是常理能夠揣測得到的,他這次來,萬一能夠找到那里,勢必也是僥幸。尋找賀蘭山角下的苗寨,勢必輕松很多,那個姓謝的老獵人,不知道是否還活在世上。萬一僥幸謝老還在世,也不知道他神智是否清醒,是否還能保守秘密。
袁森一路尋找,幾個小時過去,沒有人知道有個叫謝望安的人住在這里,不過賀蘭山腳下,苗寨倒是有好幾個。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袁森毫無線索,然而天已將暮。無奈之下,袁森只有在苗寨一戶人家借宿。主人是一個中年男子,穿著典型的挑花繡的苗疆服飾,嘴里叼著煙袋,面相很和善。賀蘭縣主要聚居民族漢回族最多,但是幾十年前的戰亂,云貴一帶的少數民族為了躲避日寇,大量北遷,寧夏在這幾十年里,也遷移過來了不少苗人。因為年代久遠,苗人早已與當地各族交相融合,所以他們現在使用的語言也都是漢語。
中年男子叫九保,他跟妻子生活在一起,還沒有子女。晚餐是在九保家吃的,為了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九保的妻子做了拿手的蔥爆肉蛆,一只只肥胖飽滿的肉蛆被炒得晶瑩剔透,十分惹眼。
袁森看著這些古怪的玩意兒,不敢下筷子,九保的妻子向袁森解釋說,這肉蛆并非普通蛆蟲,乃是用肥豬肉養的肉蛆,一季肉蛆要養七七四十九天,方能達到最飽滿的狀態,吃起來最是美味。
袁森心存芥蒂,無奈主人好客,難以拒絕,只得夾了幾筷子,放入口中。那肉蛆酥嫩爽口,而且入口即化,味道極好,讓人吃了還想再吃。九保又拿出自家釀制的酒,與袁森邊喝邊聊,聊得十分投機。
門外突然想起震天鼓聲,有人在外面叫,“九保哥,姐妹花兒都聚齊了,馬上要開場,你什么時候過來?”
袁森一愣,外面那人又說:“九保嫂子也在,九保哥肯定不敢去了,我先去耍了啊——”
說罷,就有下臺階的聲音,九保呵呵笑道:“哪個不敢去啊——”說著拉起袁森,道:“客人,今天是我們寨子與別的村的姐妹節,姑娘找新郎的日子,你也去耍吧,說不定會撞到好運的。”
袁森對苗人的習俗很感興趣,愉快地答應了,與九保妻子道別,跟著九保一起去寨子中心。
九保向袁森介紹,姐妹節是苗寨最大的幾個節日之一,鄰近的幾個苗人村落的少女都聚集在一起,他們盛裝登場,邀約青年男子相聚同吃姐妹飯,郊游采鼓,游方對歌,物色對象,如果雙方互有好感,則會贈送信物,擇日訂婚。
高大的松槐枝葉茂盛,亭亭如蓋,巨樹下燃著幾堆篝火,美麗的苗人少女攜手跳舞,舞步歡快,笑容甜美。火光明明暗暗,少女銀質吊墜頭飾下,面容清麗,氣質脫俗。
篝火四周,青年男子唱著押調苗歌,聲音洪亮陶醉,娓娓動聽,鼓笙交錯,如同清泉流過。
不一會兒,年輕男子紛紛站起來,加入少女們的舞蹈中去,一堆人手牽手,唱著歌跳著舞,熱鬧非凡。
九保推了袁森一把,袁森跌跌撞撞地加入舞蹈圈子中去,熱情的苗人姑娘拉著袁森的手,將他帶進跳舞的圈子中。
袁森笨手笨腳地跟著大家的步伐,暫時忘掉了獨目族余脈和神秘老先生蹤跡全無的難題,與大家玩得不亦樂乎。
突然,袁森的腳下一滑,身子向前跌去,人多腳雜,也沒辦法借勢立穩。慌亂中袁森撲到一個姑娘的身上,那姑娘反應倒也快,一側身,一只手支著袁森的肩膀,以此撐起他全身的重量。
袁森想借勢站穩,下顎卻突然一疼,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袁森大驚,想側身躲避。慌亂中一只手捏緊他的下顎,一只毛茸茸的東西飛快地躥進他的嘴巴,順著咽喉就要往腹中爬。
袁森腦子一片空白,背部猛遭重擊,他聚氣丹田,凝起一口痰,猛地吐了出去。同時,一個翻身,滾到人群外面,這才緩過氣來,睜開眼睛看清楚眼前的情況。
一看之下,袁森的臉色立刻就白了,夜色幽深,月影傾斜,大槐樹下哪里有什么篝火和青年男女。剛才聚滿歡騰人群的地方,竟是一片油綠油綠的草叢,草叢完好無損,沒有一絲被人踐蹋的痕跡。
袁森渾身冒汗,全身瞬間濕透了,難道剛才一切真的都是假的?那群歡樂的男女包括九保都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