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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白的月光中,袁森看向不遠處,槐樹腳下排了一排亂墳,有的墳墓甚至連碑都沒有。袁森自負膽大,就連原始叢林也進過,可是這次他真的有點膽寒了。月影幽幽,照著雜草叢生的亂墳崗,讓人看了心里直發毛。
“小子,還不快走,有人想要你命——”一個冷漠的聲音突然在袁森耳邊響起。
袁森茫然回頭,夜風吹動槐樹左右搖晃,樹影婆娑,窸窸窣窣地響,哪里有一個人的影子。
袁森心里發虛,壯著膽子叫道:“你到底是誰?有本事給我出來——”
那聲音依舊冷漠,道:“沿著亂墳崗中間的那條小路,一直朝前走,走過亂墳崗前面有一個懸崖,你什么都別看什么都別想,直接跳下去!”
袁森怒道:“剛才我已經驚動那群野鬼了,現在還往亂墳崗里跑,出了亂墳崗還要跳懸崖,你當我弱智啊!”
那聲音堅決無比,道:“少廢話,趕緊給我照做,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袁森無奈,現在這種局面,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得小心翼翼地走進亂墳崗,用腳撥開紛亂的雜草,確定有一條小路,才一邊試探著一邊朝前走。
越往前走,袁森越是心驚,他奶奶的,這哪兒是亂墳崗啊,簡直是萬人坑啊。散亂的墓碑東倒西歪,雜草堆里甚至還露出大量折斷的人骨,有的一半埋在土里,有的整個就躺在草叢里。月光慘白地照在上面,遠處烏鴉聒噪的叫聲劃破天際,陣陣傳來,誰見了這情景不怕那是假的。
袁森走了幾百米,前面果然有一懸崖,懸崖下面,陰氣蒸騰,寒風吹得人一直冷到骨頭里。
那聲音呵斥道:“快跳下去——”
袁森怒道:“他媽的,就算要我死,也給我個理由啊,至少你要告訴我你是誰,讓我死了也好做個明白鬼。”
那聲音道:“哪兒來那么多廢話,給我下去!”
袁森只覺得背后如遭重擊,腳下踩空,整個人就朝懸崖下跌去,耳邊風聲呼嘯,如同深夜鬼哭,整個人瞬間就麻木了。
袁森睜開眼睛,全身酸疼得要命,月光從窗格里漏進來,將房間照亮一塊。房間中央,兩人對坐,沒錯,那個怒目圓睜的中年男人正是晚上熱情招待他的苗人九保,而九保對面的那個人卻是頭發花白、衣衫破爛不堪,身上散發出一股惡臭。最讓人不堪忍受的就是,袁森還躺在他的腳邊。
九保臉上罩著一股寒氣,“謝瘋子,你到底想怎么樣?當年寨子被你害得還不夠慘嗎?你如今又要招惹那魔鬼?”
那被稱為謝瘋子的老頭兒也不辯解,只是沉聲說道:“我要帶他走——”
九保怒目圓睜,道:“跟土鬼有關的人,只有死——”
老頭兒也不理九保,將袁森夾在腋下,朝門外走去,身后九保像發怒的獅子,沉悶地吼叫著,老頭兒也不理他。
別看老頭兒瘦弱異常,走路都顫巍巍的,可是他夾著一米八的袁森,卻毫不費力。走出門外,老頭兒將袁森放在地上,徑直朝前走去,袁森不敢停留,只得跟在老頭兒后面。
老頭兒沿著村外樹林的小路朝前走,袁森亦步亦趨,穿過幾片樹蔭,赫然看到荒僻的樹林后面還藏著一家破屋。那屋子是土磚砌的門臉,窗戶上糊著舊報紙。老頭兒走過去推門,門沒上鎖,袁森也跟著進去,老頭兒走進側面的臥室,也不點燈,只將窗戶打開得大一些,好讓月光照進來。
老頭兒道:“你在這兒待到天亮,天亮就得走!”
袁森奇怪地問道:“為什么?”
老頭兒冷冷地說:“沒有為什么,我不知道你找穆寨有什么目的,但是你最好不要再找了,它會給你帶來殺身之禍。”
袁森聽老頭兒說過謝老獵人在穆寨的經歷,他從賀蘭深山回來的那個晚上,整個寨子里三十到四十歲的單身男人,眼睛全都瞎掉,同時那天賀蘭山還發生了強烈的地震。老獵人有這表現也不奇怪,那樣的事情發生在誰身上,都會留下陰影。
老頭兒冷冷地說:“年輕人,你知不知道你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了?要不是我路過,不忍心看你冤死在九保的蟲蠱下,才出手救你一命,你現在早已奔黃泉了。”
袁森回想起剛才的一番情景,背脊發寒,道:“因為我向他打聽穆寨?”
老頭兒點了點頭,瞧月光下老頭兒的樣子,他目光惆悵,滿臉都是深深的溝壑皺紋,一副又悲又苦的樣子。
袁森道:“穆寨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們都搞得這么神秘,再恐怖的地方咱也去過,不差那一個,你倒是給我說說,你在穆寨里遇到了什么?”
老頭兒苦笑道:“穆寨——穆寨——那是人一沾上就擺脫不了的地方,死了也不得安寧啊——”
老頭兒瞪著窗外的月光,臉上的五官擰在一起,他凝視著窗外簇成一團的樹林,怔怔地發起呆來。
袁森見老頭兒不對勁,輕輕碰了他,道:“老爺子,怎么了?”
老人突然一抬頭,涕淚橫流,雙目擠成一條縫,他大叫一聲,發出獸一樣的哀號,口中涎液順著口角往下流,“穆寨——穆寨——你放過我啊——放了我——”
老頭兒身子一歪,栽倒在地,人就像抖空了的麻袋一樣撲下來,袁森毫無防備,著實嚇了一跳。老頭兒對著窗外瘋狂地磕頭,他額頭撞擊地面,如同搗蒜,嘴里發出稀奇古怪的聲音,嘴角痰液糊了一臉。
袁森不知如何是好,這老頭兒剛才在九保那里牛逼哄哄,一下子就把九保鎮住,救了他袁森的一條小命。這才一轉眼,就變了一個人似的,瘋瘋癲癲胡言亂語。
袁森朝窗外看過去,老頭兒正對著窗戶磕頭像搗蒜,再看遠方,月影幽幽,只見那屋外樹影婆娑,一圈樹林簇擁在一起,圍成一個巨大的黑暗。再遠處是群山環抱,到處都是氣勢逼人的黑影,讓人看了不免心生渺小之感,黑影深處,就是那座綿延橫亙幾個省的賀蘭山。
跟三進口那測字老頭兒一番交流,袁森把疑團從塔克拉瑪干大沙漠拉到賀蘭山,歷史的重重疑云和沙海古墓中的懸念,都跟這橫亙東西的賀蘭山扯上了實實在在的關系。讓人心生向往又滿懷恐懼,充滿疑云。
袁森正在胡思亂想,從沙海古墓一直追到這里的遭遇,突然老頭兒跳起來,狠狠地卡住了袁森的脖子。袁森喉結劇疼,氣都喘息不過來,那老頭兒長年在山里打獵捕獸,練了一副蠻力,野獸都能箍得住,何況一個袁森。袁森被他卡得冒冷汗,喊又喊不出來,憋得胸口就像燃了一團火,痛苦至極。
老頭兒瘋了一樣嘶吼著,“穆寨——穆寨——,你也是招惹土鬼的東西,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老頭兒越卡越緊,袁森面色青紫,雙手狠命地掰老頭兒瘦得跟爪子一樣的手。老頭兒感覺到袁森掙扎得厲害,他恨不得把全身力氣都用在袁森脖子上,袁森情急之下,提膝就去踢老頭兒的膝蓋。老頭兒膝蓋被踢,雙手一松,袁森腦子靈光一閃,突然大吼道:“我的肩胛骨上有獨目青羊的標志,我要找到穆寨,弄清楚我的身世……”
老頭兒如被雷劈,整個人就呆立在那里,他臟兮兮沾滿了鼻涕眼淚的雙手從袁森脖子上放開,緊抓他的臉,扳到月光下仔細看,眼珠瞪得仿佛要掉下來。
袁森看這一招奏效,又大吼道:“你叫謝望安對不對,二十多年前,一個老頭兒從你這里盜走了一塊玉石,有沒有這回事?”
老頭兒瞳孔收縮,眼露兇光,袁森一見老頭兒這架勢,就后退一步,擺開雙拳,防止老頭兒再次發難。
老頭兒劇烈地咳嗽起來,從墻角順手摸到一根拐杖,他拄著拐杖顫巍巍地朝里間走去,走幾步喘息半天,仿佛瞬間蒼老,生命已經背離他的身體。袁森從靠近樹林就開始觀察老頭兒的動靜,他對比那測字老頭兒的描述,這屋前屋后,還有老頭兒的反應,都對上了八成,深入賀蘭山區的老獵人謝望安勢必就是他了,所以袁森大喝一聲,試圖鎮住謝望安。
里間屋子更為幽暗,低矮的窗戶漏進稀疏的月光,屋內悶熱異常。老人的臥室很破舊,幾乎不像是現代人的居室。用磚頭墊起來的床架,木板床上鋪著破了幾個大洞的床單,床邊是一張陳舊的桌子,房間角落放著一只斷腳的矮凳。
謝望安喘著粗氣,坐在床上,整個身體攤靠著墻壁。
袁森道:“老爺子,你告訴我算了,穆寨到底是個什么地方?至于恐怖到一提這兩個字,你的族人就要殺我這么嚴重嗎?”
謝望安合上眼皮,沉默著,整個人一動不動,就像進入假死狀態一般。袁森盯著他,他必須沉下他的耐心,他感覺到老人的意志已經開始松動了。
謝望安劇烈地喘息了很長時間,精力稍稍恢復,才緩緩說道:“穆寨是一個不祥之地,年輕人你要切記,惹上穆寨,你將終身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