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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漢將老巫師的尸體抬到篝火上,給他身上倒了許多樹油,大火很快吞噬了他的尸體。幾名年輕的巫師圍著篝火念起了古老的咒語。
伯克等老巫師的尸體火化完畢,將三人和康巴薩帶到大氈房里,康巴薩的母親已經不知去向了。
伯克指著康巴薩的鼻子,道:“康巴薩,你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地說清楚,這關系到我們部落的生死存亡。”
康巴薩點點頭,就把他被關在老巫師的木屋里,與巫師談話時遭人挾持,來人搶走巫師隨身攜帶的地圖的經過說了一遍。
伯克聽得肝膽欲裂,整個人發起抖來。
大巫師被殺,他只是悲傷,聽到地圖被人奪走,他竟然這樣激動,袁森心里揣測,這張地圖八成跟壁畫的秘密有關。
伯克強控制住情緒,道:“康巴薩,你認識那幫人嗎?”
康巴搖了搖頭,又點頭道:“見過,卻不認識。”
他轉頭對袁森道:“袁先生,他們就是在河堤夜市跟你發生沖突的那幫人。雖然我看出他們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但是沒想到他們竟然是沖著我的部落來的。”
伯克聽完康巴薩的講述,厲聲道:“為了保護哈木巴爾阿塔神的秘密,我們必須阻止他們的罪惡行為,你——你們——都留在這里,我帶人去雪山。”
伯克指了指康巴薩等人,就要出去,卻被康巴薩攔住了。康巴薩道:“爸爸,他們都是帶槍的匪徒,你們用弓箭根本打不過他們。請允許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去幫你們,我們攜帶了先進的武器,不管怎樣,我是您的兒子,還是一名特種兵,我的朋友都是優秀誠實的人,他們一定可以幫您的。”
伯克當年能送兒子去布爾津讀書,再讀大學,后來參軍,就意味著他絕對不是保守的人。他對外面的世界了解不多,卻也知道現代化武器的厲害。想了片刻,他終于答應了康巴薩的請求。
伯克去白樺林后的空地上組織村里的壯漢。康巴薩回到停放越野車的地方,取出藏在車里的槍支,給袁森他們都分配了,便跟著他爸爸的隊伍朝阿爾泰山走去。
三十多人在康巴薩父親的帶領下,翻過三座海拔兩千多米的山峰,又越過數座峽谷,花了將近兩天兩夜的時間,才抵達阿爾泰山脈之中一座奇高的山峰。
他們一路緊趕慢趕,不作停歇,餓了就吃隨身攜帶的肉干和水。上了山峰,伯克派了四個經驗豐富的壯小伙,依照他預訂的路線探路,發現可疑蹤跡就以口哨為號。哨聲模仿各類鳥獸,如果聲音高昂尖厲,就是在一定范圍內沒有敵蹤;如果聲音渾厚低沉,猶如獸吼,就是發現敵人蹤跡,需要小心。
他們一行人上了這座山峰,穿過叢林,伯克就示意所有人朝一個方向分開走。伯克見識過槍的厲害,前面還有一片林區,過了林區就是雪峰,雪峰上沒有任何障礙物阻擋,他們人數太多,很容易成為敵人的活靶子。
袁森看這群人散開的架勢,有點散兵線的味道,便對康巴薩說:“沒想到你爸爸待在這個與世隔絕的部落里,軍事素養還不錯嘛。”
康巴薩還在為他們被綁的事兒懊悔,訕訕笑道:“這么多年來,我們部落有一項必備生存技能——群獵。在群獵中,族人學會了許多對付野獸的辦法,還從野獸族群中學到了更多技巧,這種散兵線隊形就是草原狼捕獵常用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進了原始森林。這一帶的樹木都是落葉松,樹木間距頗寬,地上鋪著一米多厚的枯黃松針。
前面突然傳來兩聲低沉的號叫,像是獵物中了獵人的套,伯克急忙讓眾人停下,隔了幾分鐘,他回了一聲鳥叫。
那邊的號叫轉為嘶吼,伯克沉思了一下,看臉色似乎明白過來了,讓大家趕緊過去。
散兵線慢慢朝聲源處靠攏,在兩百多米遠的一棵大樹下,有人在地上發現了兩根煙蒂。
伯克走過去看了看,其他人在幾十米范圍里仔細搜查其他蹤跡。
有人在一棵落葉松下找到了一片水跡,伏下身子聞了聞,立刻捂住鼻子,又摸了摸,低聲向伯克說了一些袁森聽不懂的話。
康巴薩向袁森幾人轉述道:“尿跡還有余溫,他們沒走多遠。”
袁森點點頭,此時密林中能見度很低,眼中的人和物都被染上一層冷冷的灰色。大家知道敵人就在不遠處,誰都非常小心,袁森、康巴薩等人有槍的走在前面,族里的勇士分散在后,他們拿著標槍和弓箭準備攻擊。
他們小心翼翼地朝前挪動了一百多米,正前方突然傳來急促的獸吼聲,就如同猛虎遭受圍攻時發出的呻吟聲,眾人一驚。
康巴薩一貓腰,躥進前方密林里,袁森、王慧、艾凱拉木也不遲疑,跟了過去。他們的身體擦過垂下來的松針,發出沙沙聲。
康巴薩在密林里猶如頑猴來去如風,林子里本來極黑,袁森跟著前方一團黑影騰挪縱躍,不至于跟丟。
前方樹木密集,而且還有灌木一類的植物,滿是荊棘,十分難走。康巴薩完全不顧這些,不減速度,袁森更不敢減速,怕一不小心跟丟了,身上被刺傷了好多處。袁森暗暗心驚,看康巴薩的樣子,前面報信兒的人肯定找到了重要線索,或者遇到了危險。
袁森跟到密林深處,報信兒那人的聲音早就停了,只見康巴薩在一棵大樹下停了下來,打亮了手電筒,照著樹下。袁森湊近一看,心中一驚。艾凱拉木和王慧也跟了過來,道:“怎么回事?”
樹下的情形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那個探路壯漢被人脫去皮襖,捆在樹上。用來捆人的東西不是繩子,而是一根從死者肚子里抽出來的腸子,那腸子在樹干上繞了一圈,在死者腰上打了個死結。壯漢眼睛大睜,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他肚子上有一個大窟窿,熱血還在咕嚕咕嚕地往下流,樹下被染紅了一大片。
空氣里飄著刺鼻的血腥味,王慧捂著嘴巴,差點兒嘔吐出來。
艾凱拉木大叫道:“老子縱橫南北疆,就沒遇到過這么狠的人。早知道那幫人這么惡毒,咱們就在河堤夜市把他們辦了。”
康巴薩痛苦地閉上眼睛,在尸體面前緩緩跪下來,用手去撫他的眼睛,可他的眼皮怎么也合不上。
康巴薩喃喃自語道:“兄弟,對不起,我來晚了——太晚了——”
過了一會兒,伯克帶著人馬圍了過來,看到被捆在樹干上的尸體,怔了一下。部族里其他壯漢看到同伴死狀慘烈,個個目眥欲裂、捶胸頓足,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一撥人拿著弓箭長矛遁入黑暗中,試圖找到謀殺者報仇雪恨。
伯克蹲下來,看了看死者的傷口,又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對周圍的人說:“都回來——是所有人——包括探路的——”
族里的壯漢一愣,那些跑出去不遠的人也退了回來,怔怔地看著他們的伯克大人。按照慣例,他們現在要做的事是找到敵人,報仇雪恨。
作為一名勇士,他們的字典里從來沒有“退縮”兩個字,特別是族人被慘殺的時候。
伯克臉上罩著一片陰云,他指著尸體道:“你們都別輕舉妄動,過來看看巴雅恩是怎么死的,看看他的傷口。”
兩個靠得比較近的族人湊過去查看了一番,驚叫道:“他——他——他的傷口是被撕咬的。”
袁森心里一驚,身上起了雞皮疙瘩,湊過去仔細看了看。只見傷口周圍極不規則,上面有深淺不一的大牙印,一部分皮肉朝上翻起,顯然是動物用牙咬過的。
這個叫巴雅恩的壯漢在這么短的時間里被虐殺,不是人為,而是被某只動物咬破肚皮,拉出腸子捆在樹上,還打了個死結。
世界上有這么高智商的動物嗎?袁森疑惑不解。
康巴薩部族里的壯漢從小就在阿爾泰山原始叢林里捕獵,身體強壯,野外生存技巧過人,如果被某只動物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殺死,那么這只動物至少是一只體型奇大的野獸,獅豹級別的,可是他們在松針地面上,沒有看到任何大型動物來過的痕跡。
伯克默默地解下巴雅恩的尸體,找了一棵位置好的大樹,在樹下挖了一個大坑,將巴雅恩埋葬了。
“根據族里的規矩,勇士在狩獵的時候死去,要把他們埋在附近最高大的一棵樹下。這樣,他們的靈魂就能依附著大樹,距離太陽更近一點。”康巴薩解釋道。
埋好巴雅恩的尸體后,伯克召集眾勇士,命令他們不能再單獨行動,他們的對手很有可能不是人,而是隱藏在密林中的身手敏捷的猛獸。如果有人遇險,立刻出聲示警,大家圍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