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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亮爛銀盔上生殺氣,風飄飄九曲簪纓繞過頂梁,神灼灼闊目濃眉精神滿,端正正鼻直口闊地閣方——”
臺上人唱得明快嘹亮,英姿逼人,臺下人聽得如癡如醉。
《趙云截江》唱罷,童秋水撫掌笑著稱贊:“好!蕩氣回腸,繞梁三日。當真是趙云英名萬古揚啊!”
顧文休將手中唱板遞向童秋水,眼帶詢問:“你也即興來一段?”
擺手搖頭,童秋水笑著拒絕:“得,我這人愛聽不能唱。典型是只能享受不事生產的主。”
顧文休淡笑著抿了口茶,知道木板打鼓難登大雅之堂,劉家豪門闊宅,童秋水作為少夫人,自然很難接觸到。要不是活得長久,活到了翻天覆地的局面,怕是這輩子也沒多少機會聽到。
茶座的雅間很寧靜,格子雕花的木質窗戶,雙層油紙透光性差,將外面炎炎光線阻隔成朦朧的光影,將一旁靠窗而坐的顧文休也收攏在浮光掠影中,支離的線條柔和了他異常俊美的五官,原本魔魅的眼眸隱藏在一團霧色里混沌不清。
童秋水心如明鏡,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來歷不明,心懷叵測。但是他愿意唱他的戲,她自然也愿意坐下來聽一聽,戲唱得好不好,總歸離不開觀眾的捧場。她沒銀子捧場,只好身體力行,把自己獻出來了。
喝過了茶,潤了嗓子后,顧文休望進童秋水眼中:“你就不好奇我的出現?難不成真信咱倆有肚臍眼緣分啊?”
童秋水訝然逗笑,回望顧文休:“你想告訴我原因?”
“當然。”顧文休收起了笑,正色答道:”一個男人莫名其妙找了借口接近你。無論是否有歹意,都應該是懷有目的,你不好奇?”
廢話,當然好奇了。
童秋水掃了顧文休一眼,心頭想什么沒露在臉上,可又覺得蹊蹺。顧文休這個開場白確實有些出乎意料,有誰心懷鬼胎的時候還主動坦白的?
“本來是有些好奇,可是你這么一問,反而讓我覺得自己小人之心了。”童秋水壓低了聲,似乎真是有所猶豫。
顧文休有意在童秋水心里鉆出個窟窿來,一聽此話斂了周身神色,肅穆得好像躺進了棺材板里頭,他語帶沉重道:“其實你很像我死去很久的女友。她是我此生最珍愛的女子。所以一見到你,我明知你不是她,可是還是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看著你,我本來已經死寂的心仿佛注入一股新的生命。童秋水,你說這算不算是移情?”
童秋水沉默不語,心口卻泛起了一絲沒來由的疼,從本來一直消停的肚臍眼處緩緩地散開,疼痛并不尖銳,卻一點一滴滑向了心口。
顧文休冷眼著童秋水低眸柔弱,一副心懷悲憫的樣子,想了想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真相信我的話?不覺得那是老套的勾搭女人方法?”
童秋水搖了搖頭,這次倒是抬了頭,眼睛直刺向顧文休,并無閃躲:“你說你失去了你心愛的女人,心已經死寂了這是真的。因為你說到那段的時候眼神很沉重,很真實。絕對假不了。”
這回輪到顧文休狼狽了,他閃爍了神色,萬萬料想不到童秋水如此犀利。他那段話說得確實半真半假。不過童秋水厲害得把真的都挑了出來。
眼前這個女人有點意思。懷著青翎的命魂,那么她自己的靈魂應該是什么樣子的呢?他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