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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招實在漂亮啊!徐福暗自咋舌,隨即也跟著轉身出去。等他們剛剛跨出寢宮,就立刻聽見了趙姬凄聲尖叫的聲音。嬴政并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站在宮殿外的臺階上,目光看著不知道何方。隨著寢宮內傳出的叫聲越發地響,嬴政的臉色也越來越冷。
徐福知道這個時候他的心理應該經歷了一段曲折的變化。不過徐福不太擅長灌心靈雞湯,所以就只能收緊下巴,眼觀鼻鼻觀心。兩人都是沉默冷清地站著,落日逐漸西下,余暉披灑在他們的身上,仿佛罩上了一層微紅的光。趙高和其余侍從站在一旁,他們看著嬴政和徐福方向,頓覺這兩人仿佛要羽化登仙了一般。
良久過去,里頭才跑出來一名小宮女,往地上一跪,“王上……孩子、孩子生出來了。”
“哦?”嬴政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
那小宮女卻是繼續往下道:“可是,可是沒一會兒,便、便夭折了……”
嬴政更像是早在預料之中一般,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話來,“母后重病,雍城不宜再住,即日起遷往貢陽宮修養。”這段話被他不帶感情地念完,就算是定下了趙姬的命運。
徐福對這段歷史只隱約記得個輪廓,礙于曾經的母子情誼和血緣關系,歷史上的嬴政似乎的確只是將趙姬逐出了咸陽宮。
對于一個已經享樂已久,貪戀舒適榮華的女人來說,失去如今地位為她帶來的一切,便是足夠狠的懲罰。
宮女或許是轉身進殿以后便將這段話轉述給了趙姬,里面竟然傳出了趙姬破口大罵的聲音。
回到蘄年宮以后,嬴政并未做停留,他下令帶著叛軍,馬上回到咸陽,并對嫪毐施車裂之行,嫪毐聞言,也氣得對嬴政破口大罵,只不過他嘴上罵的話比趙姬罵得要臟多了。昔日的長信侯落魄后竟是如此模樣,其余人都忍不住露出了嫌惡的表情。這樣的市井混混,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勇氣,竟是妄圖搶奪秦王之位!
等緊繃的神經松下來之后,徐福就發現自己長時間沒進食的胃不太配合了,它開始隱隱作痛了。
偏偏嬴政已經上了車駕,其余人也都是拿出干糧在路上吃,而完全沒有干糧這玩意兒的徐福愣住了。還是趙高走了過來,微笑著遞給了徐福食物。遞來的食物雖然難吃至極,不過好歹能果腹,徐福也不講究那么多了,低聲道了謝,便開始吃了起來。
他剛剛咬了一口,還沒來得及嫌棄那餅實在咯牙,道路兩旁突然殺出了一隊人來,直直奔著后方的嫪毐而去。
徐福心臟一緊,頓時想到了自己某句還沒實現的批語。
或許真的是命中注定的怎么也躲不過。
俗話說秦檜還有仨朋友呢。縱使是嫪毐這樣的人,也有拼死前來救他的人,這些人趁著隊伍毫無防備之時下手,經歷了一天的驚心動魄,走在回咸陽的路上,眾人多少都有些松懈,自然被鉆了措手不及的空子。
趙高與侍從等人牢牢護衛在嬴政周圍,徐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板,他覺得自己不用去擋著秦始皇了,他身體那么脆弱,還是站遠一點,到時候躲快一點,保命為上。
徐福正想著呢,偏偏那些賊人就跟瘋了一樣,見營救嫪毐無望,徑直朝他沖了過來。徐福的表情僵了僵,連忙后退躲避,嬴政見狀,伸出長臂將徐福一撈,摟著他的腰就帶到了車駕上,所有人都怔了怔,沒想到嬴政會有此舉。那賊人高舉著的兵器欲上前,卻已經被其余涌上來的兵卒用長戈刺倒在地,鮮血迸濺。
徐福的心臟狂跳不已,沒想到剛才死亡距離自己那么近。
背后的嬴政突然“嘶”了一聲,似乎是倒抽了一口氣。
不是吧?真的受傷了?徐福連忙掙開嬴政的手臂,回轉身去看他,只見嬴政沉著臉從腰間拔下了一只青銅制的矛頭,竟然是剛才無意中飛來的兵器尖端部分。
徐福有點哭笑不得,這樣也能受傷?還真是契合了那句話。
腰腹受傷,卻無悔意。
秦始皇想要除掉的都已經除掉,目的皆已達到,而這個烏龍意外并不算什么,他當然不會有什么悔意。可以說這次蘄年宮之變,已經在秦始皇的處理下,解決得十分到位了。
落在隊伍后面的李信帶兵上前來,將這些賊人全部鎮壓,一個不留地處理了個干凈。
徐福沒回頭去看殺人的場面,他僵在了嬴政的身旁,他這才想起自己被攔腰抱到屬于秦王的車駕之上,怪不得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那樣的怪異。他繼續做出面不改色的模樣,裝作淡定地跳下了車駕,仿佛剛才什么也沒發生過。而嬴政臉色黑沉,他捂著腰側的傷口,冷聲道:“將嫪毐趕到前面去,若是走得慢了,便用鞭子抽打。若是又有賊人前來營救,全部就地格殺。”
“是!”眾人齊齊應了聲,聲音震天響,將后面的嫪毐驚得臉色發白,兩股戰戰,最后是被人跌跌撞撞地推到隊伍前去的。
剛才那些賊人的尸首掛在后面囚車上示眾,之后哪里還敢有人來劫嫪毐,或是刺殺嬴政?
嫪毐被鞭子抽打著往前走,仿佛真的驅逐著牲畜一般,徐福時不時就能聽見他的哀嚎慘叫之聲,只不過,不會有人同情他。
徐福在心中罵了句嫪毐活該,一低頭,就看見自己右手還攥著食物呢。剛才那么危機的關頭,都沒忘記緊緊握住。徐福頓了頓,低頭又咬了起來。
嬴政坐在車駕之上,原本腰側的傷口疼得有些讓人難以忍耐,誰知道他無意中一低頭,偏看見了徐福淡定無恙低頭吃餅的模樣。
嬴政:……
好像疼痛都在一瞬間緩解了呢。
*
始皇九年,嫪毐作亂,秦王早有聞,發卒攻毐,斬殺無數叛軍。太后遷于貢陽宮。
為了完全平復嫪毐的叛亂,捉拿余黨,嬴政又命昌平君及昌文君前往河西太原郡鎮壓。
嫪毐則是被帶進了咸陽宮中。
他是被人用車推進來,不是對他的待遇變好了,只是嫪毐被鞭子抽得渾身血肉模糊,雙腳發軟,難以再邁出一步,再往下抽,說不定就活活抽死了。
嫪毐為嬴政心頭大恨,怎么可能讓他如此輕易地就死去?
嬴政沐浴換衣,又上了傷藥,這才在殿內召見已經半死不活的嫪毐。而徐福此時捂著肚子默默去了茅廁。哦,水喝少了,難受。等徐福再回來時,剛好聽見趙高宣讀嬴政的命令。
“車裂以徇,滅其宗。及其舍人,輕者為鬼薪。及奪爵遷蜀四千余家,家房陵。”
聽到車裂二字,嫪毐頓時就慌了,他躺在地上掙扎不已,那一小塊地方都被他身上的血蹭得臟污至極。
“不!不要殺我!不!”嫪毐畏懼死亡,連忙沒有尊嚴地在嬴政面前求饒。之前他一心暢想著占據秦王位,嬴政性命也被他捏在手中的一幕。那時,他可是半分沒有想到,他失敗了,等待著他的就是這樣嚴酷的刑罰。
徐福走進殿來,打量嫪毐一番,面色略略怪異。
據傳聞說嫪毐那物巨大,更能轉動車輪而毫發無損,不知道車裂的時候,會不會順便也將他那物綁上。太污了……徐福連忙打住自己的聯想。
或許是無比驚懼之下,嫪毐竟然失禁了,難聞的味道在宮殿內彌漫開,那些宮人都朝他投去了鄙夷的目光。不過此時嫪毐也顧不上覺得羞恥或惱怒了,命都要丟了……他口中還連連喊著讓嬴政放他一條狗命。
不過徐福覺得么,說他是狗命,那都侮辱了狗啊!
嬴政皺起眉,不想再見嫪毐的丑態,多看一眼都覺得傷眼,于是他命人將嫪毐帶下去,“車裂前,先將其它刑具也供長信侯享受一番。”
此話一出,嫪毐頓時掙扎得更厲害了,口中發出凄厲慘叫聲,侍從堵上他的嘴,很快將人抬出去了。
已是入夜時分,徐福被宮人帶著去沐浴換洗一番后,便回到了嬴政的寢宮,在這一場叛亂之中,嬴政耗費了不少的心力,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剛剛加冠成年的秦王才會露出些微疲憊的神色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