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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留了呂不韋于宮中用飯,呂不韋并未推遲,他也想借機試探一下嬴政對他的態度。
嬴政帶著呂不韋到了偏殿,剛好撞上早退的徐福。
兩人踏進殿來,就看見了徐福著一身白色常服,發絲披散,擁著一件寬大衣袍,隨手勾著火盆中燃燒著的木頭,火光之中映襯出他那張精致的臉。
徐福聽見腳步聲,不由得抬起了臉。
嬴政總覺得自己從徐福的眼底窺見了幾絲溫柔繾綣,他心底隱隱有些不快,竟是覺得有些不樂意讓身后跟隨而來的呂不韋也見到如此景色。
徐福第一眼見到嬴政的時候,原本正要開口與他說話,卻猛地看見了嬴政背后的呂不韋。
徐福四肢僵了僵,但隨即他又恢復了鎮靜。擔心什么?呂不韋很快就要被秦始皇驅逐了。
所以徐福的目光只是淡淡地從呂不韋臉上掃過,然后就十分自然地走到圍屏后去了,見到如此一幕,呂不韋登時也將從前的記憶串連起來了,原來以前他與嬴政說話時,那個少年也常躲在圍屏后的!
呂不韋心中登時被掀起了火氣。
昏庸!無能!
竟是如此寵愛一個少年!不分輕重!
呂不韋看向嬴政的目光不自覺地帶上了責怪之色,不是呂不韋到了這個關頭還不懂得收斂自己,而是某些習慣是在長年累月中養成的,又怎么是一時間便能改過來的?趙姬、嫪毐也是如此,當權勢握在手中已經成為習慣,他們自然變得大意,變得不將嬴政放在眼中。
嬴政裝作看不見呂不韋的目光一般,先到桌案前跽坐而下,壓下心中微微泛動的漣漪,這才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此次辛苦呂相了,不過寡人尚有一疑問,需要呂相為寡人解惑。”
呂不韋稍稍放下心來,看來嬴政還沒有要拿他開刀的意思。
“王上請說。”呂不韋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嬴政這個年紀的人,能問出些什么有見地的問題來?
嬴政從宮人手中接過杯盞,慢悠悠地喝了口熱水。
呂不韋看著他擺盡了秦王的架子,心中稍有不悅,以前嬴政可不會如此行事!想來定是在加冠禮后,認為自己手握大權,翅膀硬了可以飛了!簡直可笑……呂不韋心中有些輕視,但面上卻沒顯露出來,而是耐著性子等待嬴政發問。
嬴政將杯盞放在桌案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徐福在圍屏后,不由得往前湊了湊,偷聽。
“嫪毐死前,向寡人招供,將他偽裝成閹人送進宮來蓄意謀害寡人的,便是呂相。呂相可有話說?”嬴政陡然抬起頭,看向呂不韋的目光鋒利如刀。
呂不韋臉上的笑容陡然僵住了。
第40章
臉上表情僵住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眨眼間,呂不韋就調整出了應該有的表情來。他臉上閃過驚疑之色,隨后便是受到污蔑和質疑的憤怒,“嫪毐這等小人,竟如此污蔑于我!還請王上為我正個清白!”
你還哪來的清白?圍屏后的徐福將呂不韋演戲的模樣盡收眼底,不得不佩服起呂相的急智與厚黑。
嬴政早就預料到呂不韋會來個死不認賬。將嫪毐送到趙太后床上的事,實在太上不了臺面,那是秦王室中的奇恥大辱,嬴政當然也無法利用此事來扳倒呂不韋。嫪毐一事,本就只是個借口罷了,嬴政只是想將呂不韋摁在與嫪毐謀反的柱子上,再也不讓他有下來的機會。
嬴政露出了沉痛受傷的表情,“寡人是信呂相的,奈何人證據在,呂相如此強辯,實叫寡人心痛不已。”
呂不韋心中一沉。嬴政如此態度,那便說明嬴政是非要拿下他不可了,嬴政不在朝堂之上發作,偏偏將他叫到宮中來,而后才發作,難道嬴政是打算讓他今日就在此伏誅?不,不,嬴政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少年了,他應當沒有如此愚蠢。他呂不韋好友遍天下,若真是死于王宮之中,那嬴政還不知要應付多少殺招。
不管如何,先應付過這一局再說。
“王上可是不信我?”呂不韋也對著嬴政演起戲來,臉上的表情表現得比嬴政更為受傷。
嬴政突然高聲叫道:“趙高。”
趙高應聲入門而來,手中捧著一只盒子,并且遞到了呂不韋的面前。
呂不韋登時提高了警惕,盒子里裝的會是什么東西?
嬴政仿佛精分般,臉上的神色恢復了平靜冷淡,“寡人便再給呂相一次機會,呂相帶著它回去吧。”
徐福躲在圍屏后,忍不住開始思考起來。
那盒子里裝的會是什么?是秦始皇準備用來恐嚇呂不韋的嗎?呂不韋的神經那么堅韌,會輕易被恐嚇到?難道里面裝的是嫪毐的那物,讓呂不韋見一眼就會覺得蛋疼?
徐福越想越不太好了。
呂不韋此刻心中也是忐忑不已,他已經完全摸不透嬴政的想法了。
誰知道下一步,嬴政會做出什么事來?
趙高沖呂不韋笑了笑,“呂相,請。”
呂不韋不得不接過了盒子,那盒子本身便不輕,托在手中之后,也無從感知里頭究竟放著什么玩意兒。嬴政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么藥?
等他再抬頭看向嬴政時,嬴政已經閉上眼,不再看他,口中不冷不熱地說道:“呂相回去吧。”
原本已經心臟高懸,以為會與嬴政爭個不死不休的呂不韋怔住了,他抓著手中的盒子,表情有些不是滋味。呂不韋猶豫一會兒,被趙高請了出去。
呂不韋轉身往外走,徐福卻是從圍屏后大大方方地走了出來,他提高聲音,問道:“呂相能否讓我算一卦?”
呂不韋轉過臉來,臉色不虞地看向徐福,沉聲道:“不必了。”說完,他便大步朝外走了。
徐福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眼,滿意地收回了目光。
等呂不韋的身影徹底從視線中消失,嬴政才睜開了雙眼,他將頭偏轉過去,因為徐福是站在他身側的,所以他的視線剛好頓在了徐福的腰線上。
“你剛才想做什么?”嬴政開口,聲音不自覺地啞了啞,他發覺到自己的怪異,連忙將視線收了回去。
徐福臉上浮現了一點笑意,“幫他瞧一瞧禍福。”
嬴政嘆了一聲,“可惜他不愿意配合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