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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決定在早退之后,跟著翹班。
他與扶蘇縮在嬴政的寢殿之內,享受著火盆帶來的融融暖意,再享用著溫暖可口的水和食物。徐福沒再翻出古籍來看,他開始隨便扯點上輩子的靈異故事講給扶蘇聽。
“相傳苗疆有一族,他們世世代代都流傳著一門技藝,名為——趕尸。即在人死后,趕著無數的尸體在山林間穿越行走……”
扶蘇一派天真之色,開頭聽完連個哆嗦都不帶打的,講了半天,徐福都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了,再低頭一看扶蘇,還仰著頭,繼續一派天真呢。
徐福:……
果然不愧是秦始皇的種嗎?
“徐先生,后來呢?”扶蘇接著問。
“后來想不起來了。”徐福壞心眼兒地講了一半打住了。
如果忽略掉扶蘇臉上失落的神色,和徐福口中說的話,乍一看這畫面,還是挺和樂融融的。至少在剛剛跨進殿門來的嬴政眼中是如此,原本心中憋著的一腔火氣,也只能壓得更深了。
那些怒火,自然是不能帶到寢殿內來撒的。
徐福聽見腳步聲,立刻便朝嬴政看了過去,雖然嬴政已經極力克制了,但徐福本來就是個專業相面的,嬴政臉上有什么細微的變化,他能不注意到?嬴政的嘴角抿得很緊,眉梢上揚,雙眸中含著冰寒之色。誰惹怒他了?而且是將他惹怒到了極點。
“王上。”徐福起身主動迎上。
為上司排憂解難,那是他職責所在。
“將扶蘇帶下去。”嬴政吩咐一旁的宮人。
宮人忙將扶蘇請走了。
寢殿內很快便只剩下遠遠站著的幾名宮人,以及嬴政和徐福。
嬴政終于憋不住了,他狠狠咬牙,厲聲道:“寡人萬沒有想到,底下竟然有人故意欺瞞,接到寡人指令卻不按指令行之,如今出了事,便百般推脫!”
“出了事?”能出什么事?徐福驚訝不已,他近期并未發覺有什么禍事啊。
嬴政臉色愈發冰冷,“寡人自你處得知卦象后,便命人早早準備下去,待到入冬后,避免因降霜雪,而給秦國百姓帶來災禍。誰知,寡人已經嚴令下去,卻仍舊有人不以為意!寡人剛得到急報,南山、銅川兩地,多有百姓凍死!還有不少百姓棄家向南而行!”
秦國百姓一直生活富足,所以歷任秦王都將民心抓得極穩,這或許也是后來秦國能夠毫無后顧之憂,征戰六國的基礎。
如今秦國內有百姓凍死,還是在嬴政早在徐福提醒下,準備充足的時候發生了。
嬴政如何能不怒?
原本以為秦國大權已被他牢牢掌握于手中,如今卻令嬴政感覺到失去掌控,心中免不了積著火氣。這個時候的嬴政畢竟還不是多年后那個統一六國,身邊齊聚能人賢士的秦始皇。
徐福聽完后也說不出話來了。
他常對人說,你有一禍,但也不是沒有補救的機會。
只是如今人命沒了,又何從補救?什么機會都沒了。徐福不自覺地嘆了一聲。
向徐福說出來之后,嬴政的情緒倒也慢慢平靜了不少,“寡人已經又令人前往處理了,之前負責的官員,寡人定讓他嘗一嘗生不如死的滋味。”嬴政說這話的時候面無表情,不過與他相處多日,徐福差不多已經猜到背后陽奉陰違的人,會死得多么凄慘了。
秦國的刑罰可是出了名的嚴酷啊。
或許是白日思慮太過,入了夜,嬴政便再難入夢一見那少年了,寢殿外沒了跪地求情的人,徐福夜晚也不會再陡然驚醒。扶蘇身體漸有氣色,夜晚睡得極熟。三人皆無夢擾,醒來便是白天,若是天氣不如此寒冷,也沒有那么多煩憂之事,那便更好了。
之后連續幾日,呂不韋稱病不上朝,徐福在咸陽宮中烤著火盆,他擔心自己也給凍死了。而奉常寺中很快也聽聞了有百姓凍死的消息。
聽到消息之后,王柳就愣住了,他的唇嚅動兩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表情也近乎呆滯,這在王柳的身上太難見到了。
向他說起此事的人,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怎么了?”
王柳又動了動唇,卻還是什么也沒能說出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內心之中掀起了什么樣的驚濤駭浪。
……他卜對了!
……徐福卜對了!
他言國泰民安,百姓富足,生活無憂,乃是福,并無禍。
徐福卻仿佛與他作對般,偏言,百姓有禍事。他初時全然不信,那卦象未顯,再觀秦國如今的模樣,也絕不可能有什么禍事發生,他內心嗤笑對之,覺得徐福甚為可笑。
卻不曾想到,原來可笑之人竟是自己!
禍事……真的應驗了!
徐福……又勝一局。
王柳徹底地陷入了呆滯之中。徐福究竟是何出身?他真的有如此之大的本事嗎?那第三卦,他是不是也卜對了?王柳暗自心驚不已,甚至腦子里還隱隱涌現了對徐福本能的畏懼和抵抗。
他輸了……他真的輸了……原來他輸得如此徹底……
“……徐太卜呢?”良久之后,旁人才聽見王柳出聲問。
“徐太卜近日也未來,還在抱病中呢。”
王柳神色恍惚了一陣,腦子里又涌現了徐福冷淡平靜的姿態,比他更有占卜風姿,他……比不上徐福。王柳恨恨咬牙,多年倨傲,終于毀去……
*
轉眼蠟祭在即,徐福也已數日未去奉常寺,百姓凍死之事漸漸平息,呂不韋稱病的日子也到頭了。
呂不韋都去上朝了,他也該去奉常寺報道了。徐福嘆息一聲,這日晨起,費了極大的勁兒,才脫離了被子。嬴政也剛起不久,他立在床畔,宮人跪在地上,將劍束在他的腰間,嬴政氣勢陡然變得肅殺不少。徐福只瞥了一眼的背影,就不自覺地打了個激靈。
徐福敏銳地感覺到,今日或有大事要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