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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朝堂之事終究與他無關,嬴政匆匆而去,徐福用過早膳之后,也坐進馬車,一邊燙手一邊欲罷不能地抓著手爐,深吸一口寒氣,寒冷與暖意并重,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下了馬車,進了大廳,他的位置旁已經擺好火盆,燃得不會過旺,恰好足夠取暖,等坐下之后,碰一碰桌上的杯盞,內有熱水,還氤氳著熱氣。
今天是有灰姑娘給他提前準備好了一個舒適的環境嗎?
別說徐福自己覺得驚訝不已了,就是廳中眾人也驚訝不已,他們連連打量徐福,又連連打量王柳。
王柳脾氣有多傲,他們早就有所體會,王柳此人,哪怕某天因他的脾氣而死,那也一定傲著死的。誰會想到,突然有一天他轉了性子了,彎下他那不可一世的腰了?
徐福真乃神人也!
這是眾人望向徐福時,眼底透出的信息。
徐福不明所以,沖蘇邑招了招手,“他們怎么了?”徐福只覺得這些人怪異,倒沒覺得身邊的火盆和手邊的熱水有什么怪異之處。如此貼心的,不就只有蘇邑了嗎?
蘇邑低聲道:“你可知這些都是誰備的?”
“不是你嗎?”
“是王柳。”
徐福這下是真驚訝了。他是毫不客氣地折辱了王柳,但他可不覺得王柳是隨便就能折辱的人,王柳比邱機和劉奉常都要難搞多了。王柳目中無人,自視甚高,要他彎下膝蓋,比要他死還難吧?不然的話,怎么連與他比試到王上面前去,都不退分毫呢?
這樣一個好面子,太自傲的人,竟然自發地做起仆人了?
“他腦子凍壞了?”徐福忍不住問。
蘇邑很認真地回答了徐福這句話,“若是能凍壞,他早該凍壞了。”
“倒也是,那不然就是受什么刺激了。”徐福隨口說了一句,便也沒放在心上,他端起杯盞送至唇邊,抿一口,暖暖的,還是不錯的。徐福全然忘記了,自己與王柳比試時,曾言百姓有禍,如今得到應驗,給王柳造成了多么大的心靈打擊。就像是信仰數年的神祗,有朝一日被揭露,他媽全是騙人的。
尊嚴被事實擊垮,摧枯拉朽的滋味,可不好受。
那頭王柳還在憂傷惆悵。這頭徐福已經在查閱卷宗,準備安排事宜了。
蠟祭即將到來,奉常寺又要開始忙活起來了。
*
與徐福這頭的愜意全然不同,此刻秦國的朝堂之上,噤若寒蟬,眾人連呼吸都不敢放松來。
“嫪毐謀反一事,現已查明,嫪毐黨羽皆已伏誅,唯余一人……”嬴政頓了頓,“呂相,可還有話要說?”
嬴政聲音低沉,不帶一絲怒意,在場的人卻無一不是覺得,渾身直冒寒氣。
“我實在不明王上所言。”呂不韋垂下臉,跪于地上,依舊死不承認。
“帶上來。”嬴政垂下眼眸,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邊的竹簡。
其余人見嬴政胸有成竹的模樣,心中皆是驚了驚,如今的秦王已經讓他們看不透分毫了,連秦王出手動呂不韋,他們也沒料到會在此時發作。
等有人被帶上殿來之后,呂不韋只看了一眼,便臉色灰白,不得不匍匐于地,嘴唇嚅動,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那人乃是他在趙國的好友,又在趙國與王室極為親密,聽聞嫪毐身死之后,便寫信給他,要動身到秦國來助他,等聽說呂不韋被秦王所猜忌后,那人更是憤憤不平,主張呂不韋學嫪毐,直接造反將秦王政從位置上撂下來。呂不韋終究心有擔憂,未敢答應。但此時,這人被帶上殿來,呂不韋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嬴政許久都不出手處置他,不是忌憚他,更不是心軟放過了他,只是他在等待一個時機,一擊必中。
而如今,這個時機已經到了……
嬴政這才一改慵懶之態,手中竹簡重重一摔,先人以心理威懾,其后厲聲道:“你門下舍人與此人合謀,更與嫪毐多有聯系,企圖謀害寡人,禍亂秦國朝政!呂相,你可敢說,這與你無關?”
他的聲音在殿中隱有回響,震耳發聵,其余朝臣半天都難以回過神來。
呂不韋身旁友人突然暴起,手持利刃,要朝嬴政而去,口中大罵:“趙政小人!呂相乃你仲父,如今你如此污蔑于他,竟是也要將他殺死嗎?”
侍從一擁而上,將那人壓倒在地,拔劍而刺,鮮血濺了呂不韋一身。
呂不韋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那人慘叫一聲,便氣絕身亡。
嬴政冰冷的目光移到呂不韋的身上,他又問了一句:“呂相,還有何話說?”
呂不韋心底叫糟。
他呂不韋謀算一世,從一個商賈,走到如今的位置,在秦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沒想到,被自己重金結交的友人所害。友人死前一番對嬴政的斥責,不正是表明,他呂不韋對秦王早有不滿,意圖謀反嗎?
呂不韋閉了閉眼,他小心翼翼這么久,卻還是一切都完了。
“……我,我……領罪。”呂不韋再開口時,聲音已嘶啞至極,身體頓時佝僂無比,整個人都像是老了數十歲一般,周身的精神氣頓時也焉了下去。
終于等到這一天!
嬴政心中掀起喜悅,但他面上仍舊是淡淡的。
他抬了抬下巴,享受著將這位曾經手掌秦國三分之一大權的呂相生死把握住的滋味。
“呂相侍奉先王,留有功勞,寡人不忍殺之,便撤其相邦之位,令呂不韋及族中上下,速速遷往蜀地,再不得踏入咸陽。”嬴政慢慢的,一字一句地吐出自己的命令。
呂不韋強撐著跪伏于地,而不是直接癱軟在地上。
蜀地!
蜀地是什么地方?窮苦荒涼崎嶇之地!他一旦舉家遷往蜀地,再也無回咸陽之日,他往日花費心思與財帛結交的賓客,還有他門下以重金引來的門客們……還有誰再會記得他呂不韋?他著有呂氏春秋又如何?企圖與四公子爭個上下又如何?他不再是秦國呂相,不再是秦王仲父,他將失去一切……
第41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