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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大度,他不能比之。
唯有一片赤心,愿能助得他。
徐福不知道自己隨意一個舉動,就將古人鬧得快要對自己“以身相許”了。他忙得腳不沾地,翻看古籍,了解蠟祭之禮,緊接著,便是占卜。
蠟祭之日選定在哪一天,這是太卜必須慎重選擇的日子。
徐福手下連同王柳在內,共有五名太卜,他們聚于一堂,請龜甲來占卜,徐福冷著一張臉坐在那里,也不動手。
他實在不習慣與眾人合力占卜。
每個人的思維和想法都不一樣,更何況有些人的占卜方式也不一樣,又怎么能合力占卜呢?出來的結果又如何能準呢?人力而為的痕跡太重,反而失了靈。怪不得奉常寺總是卜不出來個什么東西了。
王柳注意到徐福并無動作,忍不住問:“徐太卜為何不動?”
“我們分開來占卜,如何?”徐福忍不住道。
王柳倒是習慣了徐福獨特的方式。
其余人卻是愣了愣,“如何分開?”
“各呈一個結果與我,不必再商量出一個共同的結果來,不必互相干擾。”
其余人雖然心有不解,但又無法反駁徐福的話,畢竟徐福如今是太卜令,有王柳這個與徐福作對沒好下場的例子在先,他們倒是不敢輕易來捋徐福的毛了。
“那……那便如此吧。”其中一人先出聲道,剩下三人也就不再言語,獨自卜筮起來。
徐福微微揚眉,問王柳:“今日王太卜不焚香沐浴了?”
王柳面色尷尬,“已經、已經做過了……”
哦,原來還是沒忘記啊。再看其他人也是一臉見怪不怪的表情。看來這個時代所有人在占卜之前都會焚香沐浴一番。
果真與他所接受到的知識是有所不同的。
之前他以為自己要一力主持始皇加冠禮的時候,他便刻意焚香沐浴了,加冠是鄭重之事,告天地,告神明,告先靈,所以他才做了如此舉動。蠟祭那日,他肯定也是要焚香沐浴的。
徐福把玩著手中的龜甲,取來火盆,慢悠悠地進行占卜。
那四人原本正全神貫注忙于自己手中的占卜,如今見了徐福怪異的方式,都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們很想出聲提醒徐福,你這樣是不對的,這樣是違背規矩的,這樣是會觸怒先靈的,這樣占卜怎能準……
四人忍了半晌,實在忍不了了,“徐太卜用龜甲占卜怎能如此?”
徐福抽出木條放置一旁,吹了吹龜甲,而后伸手輕觸,頭也不抬,全然不在意地反問道:“哦?那你們認為應如何?”
四人心頭不快,其中一人帶頭道:“徐太卜師從何處?怎的占卜如此沒頭沒尾?這樣豈能準確?”
這幾人甚至懷疑起當初王柳輸給徐福的原因來了,因為在他們看來,徐福的方式簡直就是荒謬,絲毫不誠心,如何又能從先靈處求得結果呢?
徐福當初怎么把王柳堵回去的,今日要將他們四人堵回去,自然也輕易得很。
徐福摩挲了龜甲一番,口中淡淡道:“貿然問別人師從何處,是冒犯。我的占卜之術在你們瞧來,覺得沒頭沒尾,不能準確,那不過是你們自身本事不足,瞧不出我個中精妙罷了。”
有三人聽過話后,微微猶豫了。
徐太卜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
王柳都輸給他了,那徐太卜必然是有幾分本事的,不然在王上的親自裁決之下,徐太卜又怎么可能毫無本事,便能騙得王上,將王柳擊潰?也許,說不準……真是他們自身不足。
但唯有一人還保持著清醒,并未為徐福的話所動,那人不甘道:“那敢問徐太卜如此短短時間之內,可卜出什么來了?”那人雖然掩飾得很好,但畢竟年輕氣盛,眼底有著掩不住的嫉妒與不甘。
徐福只瞥了他一眼,便知道這人應該也是與王柳當初一樣,并不服氣自己做了太卜令。初時因為王柳敗退的原因,還肯忍一忍,只是到了現在,見到他的占卜之術,便心生不屑,忍不住發泄心中怨憤了。
他語氣如此不客氣,這是想要從他身上挑刺啊!
徐福不由得想到當初王柳勝券在握地與他立下賭約時。
又一不自量力之人……
徐福揚起頭來,表情松快,“你要與我比試?”
那人雙眼微亮,顯然就等著徐福這句話呢。
“好,我與徐太卜各得一結果,不管王上選用誰的,屆時我們都能觀得誰選的日子,更為合宜。”那人揚了揚下巴,壓抑過久之后一朝釋放出來,便顯得十分意氣風發,與王柳當初又有什么兩樣?都自信滿滿。
“可以。”徐福鎮定自若地應了戰。
說完他命人取來竹簡,抓著筆刀在上面刻下自己的占卜結果,那人見徐福已經動手,心中微微慌亂,連忙低頭又繼續做自己的。另外三人都是人精,對視一眼,知道徐福和這人之間要挑起麻煩來,他們不欲沾身,更何況他們向來滿足于做個普通的太卜便足矣,現在也是一樣,于是就齊齊撒手不管了。
待到那人滿頭大汗地卜完卦,徐福都已經刻好結果了,徐福合上竹簡,擱到一邊,“如何?”
那人連忙也取來竹簡開始刻字。
“何時能完成?”徐福問。
那人認為徐福故意催促他,于是心中積著怒氣,沉聲道:“明日吧。”
徐福其實原本也只是隨口一問罷了,畢竟他如今是太卜令,最后這些結果是要呈到他手里來,再一同上交給嬴政的。
徐福點頭起身,“那你便結束之后再交到我這里來吧。”
那人卻是突然出聲叫住了徐福,“徐太卜,慢著!”
“怎么?”徐福頓住腳步,回過頭來。
那人咬咬牙,鼓起勇氣道:“我將竹簡交于徐太卜,可若是徐太卜對我的竹簡做了改動……”
徐福心中嗤笑不已,心道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過人家倍加小心,他也不可能斥責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