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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面目開始模糊。
第一次中刀亦是第一次殺人。殺一個人,和殺一只灰狼,殺一只老虎,并無分別。
在對方倒地時下意識收了刀,去拉她起身。從未有人告訴過她角斗士之間的廝殺同樣不死不休,或者盡管知了,仍抱著一種向善的僥幸。
畢竟,女師是這么教她的。
每一次跌倒,女師也會牽住她。
這種習慣換來的是腹間一冷。雙手交握的瞬間,刀刃迎面刺來,沒入腹中。
比疼痛更早到來的,是本能。
能留到最后一口氣,方為勝利。比往常更迅速地甩出了蝴蝶刀,銀光一閃。正喜于勝利的角斗士身影僵住,應聲倒地。
狂熱的叫喊,一浪一浪,淹沒血水流淌的動靜。
靖淮以自戕試圖喚醒靖安良知的行為并未為女兒贏來解救。哪怕她作為一個貴族出身的小姐,錦衣玉食,除了那一次罰跪再沒受過更深更重的痛,卻在那個晚上握著薄如一瓣花的刀片,不知幾次反復劃拉,生生割斷了自己的喉嚨。沒有噴濺而是一縷一縷流淌不止的鮮血,在靖川看到時已經干涸,細細碎碎順著潔白的內襯,好似開了一路的野杜鵑,滲透外衣,勾描出世上最鮮艷欲滴的石榴花。自此往后花叢里不再能出現這兩樣花卉,看到便心驚肉跳。
野杜鵑,報春的使者。
無論是蝴蝶還是花,原本是美好到使人心醉魂迷的事物,為什么,一件一件,成了不堪回首的噩夢?
春天不會再來了。西域沒有春天。
那天她拖著傷回了住處,潦草的包扎對止血無濟于事,從腹間的傷口涌出的血液爬滿了下腹,無時無刻,冷冰冰的劇痛下墜著一同蜿蜒,從腳踝滴到地上,像身體里的某樣東西,分娩了出去。她的腳步是點了朱砂的筆,畫出一條鮮紅的血路。就算如此也未死去,那為何不久之前的一場熱病能讓她兩天都爬不起來,為何十歲不過風寒便足足半月都在咳喘?那時候她尚可恃寵而驕。阿宛會煮溫熱的粥湯,女師更是縱容著她的柔弱。
令人作嘔的脆弱與稚嫩。若如今她見到過去的自己,輕而易舉便能捏斷對方的脖子。
阿宛。女師。提到這兩個名字時,腦海中的思緒模糊了。
角斗場不必提筆寫字,忘記一種文字如何寫就似忘記一個人,輕而易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