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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還沒干。
于是非單憑那只手, 認出來是“磐橋”的人。
他的生命體征還有,只是非常微弱。
于是非將飯盒放下,獨身一人,快步向倉庫方向走去。
他聽到了倉庫里傳來了陌生的男人聲音:“都打到四分之三死啊。他們給我的是1900萬,別給我多出一毛錢的力——”
聲音至此戛然而止。
那人也察覺到了于是非的靠近,扭頭往倉庫門口方向看去。
于是非逆著光,靜靜站在倉庫門口,像是個體面紳士的電子幽靈。
他紫色的電子瞳仁沉在眼白里,看上去很寧靜。
江九昭坐在金雪深的后背上,像是坐凳子一樣,坦然地伸展了長腿長胳膊,悠然得像是坐在午后灑滿陽光的野餐墊上一樣。
而他身下的金雪深已經失去了大半意識,身下漫出大片大片的鮮血。
他心愛的弓箭也被絞成了數段,散落在他身體周圍。
江九昭挑眉:“喲,又來一個。”
于是非無視了他,只望著他的身下,仿佛天地間就只剩下一個血流不止的金雪深。
“于是非,是不是?”江九昭摸了摸鼻子,露出了“難辦”的表情,自言自語道,“怎么辦,這個算是‘磐橋’的,還沒來得及定價呢。”
話音未罷,江九昭突然覺得周身骨節一滯。
隨即,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探上了自己的右臂,極其迅速地把自己的整條臂膀撕了下來!
江九昭反應極快,當機立斷,壁虎斷尾一樣甩脫了自己的右手,開啟了病毒清理模式,果然在自己體內找到了正在瘋狂侵入的無名病毒。
江九昭吹了聲口哨:“哇,手段夠臟的。”
于是非仿若未聞,一步一步向內走去,耐心地用病毒侵入、操控了在場所有的義肢。
這病毒早些年用來攻擊過“海娜”,如今,它經過了升級改造,為了保護“海娜”而戰。
江九昭這次帶出來的是二隊成員。
“盧梭”共分一、二兩隊。
一隊是精銳,是他的寶貝,輕易不會動用,一動就是大活,足夠全隊上下集體在家歇兩年。
二隊干的活更多,風險高,工作忙,外快也多。
但不論是一隊還是二隊,“盧梭”上下都受到了領頭人貪財精神的感染,統一形成了“干活最好的人,才配享受最好資源”的思維定式。
所以,“盧梭”的雇傭兵全員都接受過肢體改造,因為這是能將自己的身體利用到最極致的做法。
有些人投資高,裝設的義肢足夠高級,勉強保住了一點體面。
有些人裝設的義肢肋骨,蛇一樣的纏斷了其他的肋骨。
有些人的義肢左手,拔出了身側的刀,毫不猶豫地捅進了自己的腹部,割了自己的腰子。
有的人的小腿義肢連接著大腿骨,于是大腿骨在連帶的絞擰之下,在肌肉內變成了一堆碎渣。
于是非每走近一步,就伴隨著慘叫、呻吟和鮮血。
他神情不動,體面依舊。
江九昭此次行動的目標已經完成,正在準備撤退,只差收尾工作。
如今神兵天降,來了個意料之外的強敵,也并不會影響江九昭的工作節奏。
只是“撤退”變成了“逃跑”,說出去不大體面罷了。
好在他不愛體面,有錢就夠。
他后撤幾步,發現本部亮蜷縮在椅子上,已經嚇得不會動了。
江九昭伸出了光禿禿的手臂,用手腕搭了搭他的肩膀:“老先生,藏好點,刀劍無眼。聽說你還挺值錢的,照顧好你自己啊,等著我。我掙了錢,就來抓你。”
本部亮抽了一口大大的冷氣,愈發癱軟成了一灘爛泥。
江九昭不假思索、身輕如燕地逃了。
他平時給大家分錢的時候相當公平豪爽。
所以,他那為數不多的義氣已經在分錢的時候用盡了,如今大難臨頭,各顧各的,他沒覺得有什么不妥。
于是非也沒有追擊的打算。
他在一片鮮血淋漓和嘶聲慘叫中,彎下腰來,摸了摸金雪深的胸口。
那一顆心在他的胸腔里,跳得很慢,卻還是在頑強地跳著。
向來情緒穩定、不動如山的于是非,突然痛得受不了了。
他沒有心臟,所以那疼痛直接蔓延到了他的四肢百骸,揪扯著他的每一根模擬出的人造神經,疼得他面孔失色,低低喘息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