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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朝雨浥輕塵
“什么時辰了?”
“還差一刻辰時。”
“可要抓緊些,再不送到貴妃娘娘又要責(zé)罵了。”
“聽說了么?方才陛下震怒,急召豫王殿下……”
柳葉如剪,百花初綻,春水湯湯而過,紫微城中萬物復(fù)蘇。幾個小侍女捧著器物穿過回廊,小聲議論方才從各個邊角聽來的半真半假。
一拐角撞上紅衣女官柳眉倒豎,呵斥道:“宮城之內(nèi)豈容爾等竊竊私語!”
侍女慌忙低下頭,唯唯諾諾:“是、是徐大人——”
紅衣女官皺著眉查看過幾人手捧器物,道:“貴妃娘娘要的?速速送去浮屠塔,誤了時辰,責(zé)罰下來我可懶得替你們擔(dān)待!”
見幾個小侍女加快腳步,再無閑心說話,徐辛收回目光,握緊腰間長刀,往相反方向走去。她繞過一條小道,正欲加快步伐,忽然眼見明堂外花園小徑,一人身著蒼藍(lán)色方心曲領(lǐng)衫,穿花拂柳,與她對個正著。
徐辛低頭欲跪:“豫王殿下。”
“徐大人免禮了。”裹在板正朝服中的青年目光含笑,朝她還了一禮,“皇兄亦有召見?”
“是末將正要去北殿,從此處繞行,不知陛下與王爺議事……”徐辛保持著行禮姿勢不敢抬頭,“觸動天顏,望王爺恕罪。”
“徐大人要去北殿?倒是正好,替本王問皇后娘娘安。”
“是。”
徐辛立于原地,見青石磚上身影漸遠(yuǎn),方才抬頭望向明堂的方向,長舒一口氣。
她臉頰微紅,仿佛為與豫王交談的幾句十分留戀——豫王高泓,雖是皇族,向來卻對下人親厚,遠(yuǎn)勝天子與其他親族——可徐辛片刻后如夢初醒,連忙往目的地而去。
她走得急,沒看見以為遠(yuǎn)行的人站在廊下,看了好一會兒,方才走向明堂。
天子寢殿并沒有想象中的重兵把守,只稍加通報,豫王便長驅(qū)直入。
空氣中彌漫著清甜花香,豫王望了一周,心道他這皇弟從前風(fēng)花雪月的毛病發(fā)作起來也不分個時間地點(diǎn),做了天子,好好的寢殿弄成這樣。
他正暗自腹誹,坐在上首的天子裹在絳色常服中,喚道:“皇兄。”
“陛下。”豫王行禮,抬起頭時,卻見天子膝上坐著一個幼童,不禁怔忪,“陛下怎么把景兒帶到這地方來……”
皇帝樂呵呵地攬住懷中幼兒:“景兒今晨偷偷溜來的,好小子,話都說不利索,還能自己從北殿一路繞著來往明堂,半路迷了方向,被阿芒看見帶了過來。朕留他一會兒,便親自送回北殿去。”
豫王無奈道:“陛下也是太過寵愛了。”
皇帝道:“景兒是朕與皇后的嫡子,必須萬無一失。”
此言一出,二人表情凝重。豫王見左右再無其他人,暫且忽略了揪著皇帝衣領(lǐng)往嘴里送的幼童,上前幾步:“陛下喊臣來,可是為隴西——”
“賀蘭茂佳在獄中自盡了。”皇帝道。
“隴西王亂已平,此時自盡,卻不怕禍及族人么。”豫王沉聲,“陛下不日前方才令人押送賀蘭茂佳回洛城,血案未審,他這么著急地去死,恐怕另有隱情。”
皇帝道:“天牢中呈上血書一封,自盡是為證清白。”
豫王嗤笑:“清白?他分明是舉兵圍城!”
一語道破玄機(jī),天子喜怒無非半念之間。
“明月……出西山?”皇帝低聲念過一縷執(zhí)念,旋即變了臉色,目光銳利狠厲,“賀蘭茂佳或許是無意,或許本就有了異心——來人!傳令,隴西王叛,畏罪自盡,削其爵位,收回天賜,至于賀蘭族人——”
豫王聽出下文,倏地起身:“陛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