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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退。
但凡萬物,總有破綻。
不能退。
宋明晏點(diǎn)漆瞳孔像燃了一束明火,他側(cè)身揮刀時再無顧忌,左手仿佛不經(jīng)意般露出了空門。摩雷已殺至興頭,自然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這個可以進(jìn)攻的破綻,半舊長刀的刃口觸到了宋明晏的左臂,剖開衣料,如毒蟲般鉆入了皮膚,劃出一道半尺的血口,白色彎弧的鋒刃瞬間染上猩紅。宋明晏悶哼一聲。他這一受傷,摩雷料想對方終于精力不濟(jì),更不愿再拖下去想速戰(zhàn)速決,男人喝聲順勢還要進(jìn)攻,就在此時,他臉上的喜色卻凝固住了。
心臟先是一涼,隨即轉(zhuǎn)而發(fā)燙,仿佛不這么灼灼用力跳動,便不能將擠在血管間的那個鐵質(zhì)的硬物排出出去。
“左臂吃了一刀會死么,不會。但捅了心臟,會死。”
摩雷還想張嘴說話,宋明晏手中刀再向內(nèi)一寸,摩雷的言語被涌出口鮮血代替,但仍舊強(qiáng)撐著不肯倒下,宋明晏目光幽冷,他松開刀柄,一拳由下自上狠狠擊在了男人下頜。摩雷頭顱向后仰去,隨著向后的是他的脊椎所帶動的身體。
宋明晏喘著氣,左臂傷口鮮血涔涔,順著指尖淅淅瀝瀝落在地上,滴出一個又一個圓形斑印。他的對手尤睜著眼,四肢做著最后的抽搐。遠(yuǎn)處的赫骨咳了一聲提醒,宋明晏嘆息一聲,掏出狼頭匕首為男人補(bǔ)上了最后一刀,使他的魂魄能利落地回歸混沌——這是死斗里應(yīng)給予對手的尊重。
他彎腰扯下摩雷腰上的烈狼騎首領(lǐng)腰牌,握在手里稍稍靜一靜氣,這才抬頭看向哲容:“一把刀到手了,我現(xiàn)在想挑戰(zhàn)第二把刀,豺狗營首領(lǐng),哲容孤涂。”
哲容的守衛(wèi)大驚失色,脫口而出:“這不合規(guī)矩!”
“有死斗第一回后不能立即開始第二回的規(guī)矩么?”宋明晏微微歪頭,“孤涂手下最厲害的摩雷輸了,孤涂是不敢跟我講刀,想回金帳里說說理?那也不錯。”
哲容正要出聲,只聽從人群后方傳來馬蹄響動,眾人連忙讓開,一名武士連滾帶爬地從縫隙間沖了過來,聲音破碎:“孤涂殿下,不好了!豺狗營被馬賊……失火了!馬……全跑了!”
宋明晏聽見這聲驚惶匯報,不可見地微松了口氣。
圖戎的大孤涂在聽完最后一個字后瞳仁驟然緊縮,他兩頰肌肉抑制不住地顫抖,氣血直涌向頭頂。
“——宋明晏!!”字字像是從皮肉上撕下來的,凄厲不似人聲。
被哲容叫了名字的金帳武士微笑起來,那笑容極富涵養(yǎng),甚至略帶一絲靦腆,他朝著哲容行了個禮:“哲容孤涂,真糟糕,你沒刀了。”
人群在聽到有馬賊如此接近王畿時早已嘩然,家中帳子羊圈靠近外圍的牧民慌忙要回去照顧,推推搡搡間,人聲頓時交錯鼎沸起來。
只有方才死斗的那方圓三丈始終保持沉寂。
“孤涂殿下還要考慮嗎,是體面死在我的刀下,還是去金帳里,三日后同樣吊起來讓禿鷲啃?”宋明晏提高了聲音,“大概再過半個日分,赫扎帕拉他們就會從馬場趕回來,給你的時間可不多。”
哲容的后背不知何時已變得粘膩潮濕,不知是被逐漸升高的氣溫?zé)岢鰜淼模€是被宋明晏話中的陰寒狠意所凍傷的。他弟弟唯一的金帳武士明明只站在摩雷尸體旁邊未動半分,然而哲容卻覺得那人已走了過來,就在自己面前,將刀抵在了他的心臟,他的脖頸,他的額頭,只要他鼻間呼吸稍重半分,胸腔略有毫厘起伏,那刀尖便會斬釘截鐵地刺入皮肉,切開骨骼。
“撤……”
“什么?”哲容的守衛(wèi)沒聽清。
“……我說走啊!”哲容失聲叫起來,他一把扯過守衛(wèi)擋在身前,往后磕絆幾步,隨即轉(zhuǎn)頭用力撥開人群,向前逃去。
宋明晏臉色一變,抬腳就要去追。赫骨沖過去拉住了他。只耽擱這半分功夫,哲容便淹沒在了混亂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