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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適可而止。”赫骨說道。
“適可而止?”宋明晏看著前方再無哲容身影,保持了一日的得體冷靜終于破裂,他怒極反笑,“沒有什么適可而止,從一開始我就要他死!”
赫骨的死人臉上頭一次出現了皺褶,他沉下聲音,“阿明,你想要的不就是哲勒孤涂的平安么?如今他差不多快醒了,你可以去見他。”
宋明晏手指一僵。他想要的……青年猛地反手攥住赫骨的肩膀,腳步勾絆,赫骨沒反應過來,瞬間脊骨一疼,竟是被宋明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抓住宋明晏的手松脫出去,對方立刻向旁閃過兩步,才回頭說道。
“我不能見他。現在要是見了他,我絕對……”他剎住了話,呼吸有些急促,“赫扎帕拉過一會就能趕回來,他會替我去見的。至于我摔你的這跤,你盡可以也記在帳上。”說罷,他快步離開了金帳。
執法隊的人要來扶赫骨,他倒是自己爬了起來。
“要追他嗎?”有人問。
“我們追上去有什么用?”赫骨冷冷看對方一眼,“世子孤涂醒了沒?”
“還沒人進去看過……”
“走吧去看看,”赫骨抬腿,眼皮一顫又道,“哦對,現在不能叫世子孤涂,該叫汗王了。”
哲勒聽見了金帳鳴鼓,但他睜不開眼,反倒愈發沉入了夢里。
鼓聲咚咚,像極了他幼年時玩的一只皮球在地上拍打時發出的響動。那皮球是哲勒母親送給他的五歲生日禮物,哲勒喜歡得不得了,跟他新養的獵犬,父汗送的一把亮銀小刀并列為他最愛的東西。
只是那球沒多久就破了。
他看到皮球上扎了一把匕首,裝飾在上面的革線繃裂,原本飽滿鼓脹的球體干癟下去,喪氣地癱在地上。同樣癱在地上的還有一個人,那人橙色的衣裙凌亂鋪張,從袖子里伸出一只青白的手,死死拽住了面前男人的袍腳。
“你不能殺我!夏里才半歲,他還需要母親……穆泰里,你殺了我,末羯不會饒恕你!”那只手上指甲破裂,指尖的紅色不知是模仿東州女子染的指甲,還是傷口處滲出的鮮血。
“阿媽……”
哲勒喃喃出口,聲音稚嫩得嚇了他一跳。他這才發現自己被困在了自己六歲時的身體里。
哲勒聽見自己的父汗如此回答:“放心,末羯一定會饒恕我。來選吧,我親愛的閼氏,要么夏里做世子,你死,要么你做閼氏,我把夏里丟到硫磺泉里。”
哲勒沒有聽清自己母親的回答,因為穆泰里發現了他,圖戎汗王一揮手,讓戈別將他拖走了。第二天之后,哲勒再也沒有了阿媽,而穆泰里將他腰帶上的世子金帶親手解下,像一個小玩意般懸在夏里搖籃的上方,嬰兒被逗得咯咯發笑,伸出一雙胖圓的小手去抓這一抹金色。
眼前驟地暗淡,魂魄重歸黑暗。哲勒幾回努力,他分明聽見了不遠處守衛來回的踱步,然而踱步聲又再次催促著他睡去。
他這次回到了夏里剛出事的那天。馬匹突然受驚,他眼睜睜看著幼弟從馬上橫飛出去,頭先著了地,摔出一聲悶響,他與帕德疾馳過去時,只能看到夏里后腦上漫出一汪鮮血,浸濕了垂在腦后的貂尾裝飾,也染紅了初春的新草。帕德機靈,立刻跑去摸夏里騎的那匹馬的鞍墊,臉色大變。
幾日昏迷之后,夏里終于從鬼門關爬了回來,男孩睜開眼,卻再也不會叫他哥哥,只能發出咿呀音節,口角涎水流淌。
哲勒望著十六歲的自己梗著脖子向父親解釋和道歉,穆泰里陰沉只著臉不說話,目光將他打量了一回又一回。最終帕德擋在了兩人之間,掏出了那日從坐墊下摸出的鐵蒺藜,他對穆泰里說:“是我干的。得了,你也別逼他了。”
他分明聽見他的父親嗤笑了一聲。穆泰里走出帳門時一腳踹翻了碳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