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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洗完澡,秋柔飛奔到學校圖書館借閱室時,另一位管理員早已經到了,正在電腦前安靜坐著。
秋柔看眼手表,還好沒遲到,累得喘了口氣,一屁股在旁邊坐下。看那人一眼,詫異道:
“胥風?怎么是你?”
1班從上星期起,規定每天晚飯時間必須控制30分鐘內。秋柔吃飯磨蹭,再加上有時候要回家洗澡,她到不了那么早。所以索性申請當校圖書館管理員。這樣可以名正言順在借閱室待到第一節晚自習課后。
今天是運動會第一天,也是她上崗第一天。
她沒想到另一位“同事”竟然是胥風。難怪每次第一節晚自習總不見他。
雪城10月底已經開了暖氣,室內暖氣很足。秋柔脫下校服外套搭在座位上,里面只穿了一件半高領打底衫。衣服貼身,襯得她身材窈窕,臉頰也因為剛才劇烈跑動有些紅潤。
秋柔用手給臉扇了扇風,聽胥風頭也不抬地回答,理由跟她一樣:“嗯,因為趕不到。”
正閑聊,工作人員進來,她給秋柔簡單說了下他們的主要工作。任務是將一些很久之前未數字化的藏書錄入系統。直到晚自習開始,就可以自己安排自習。
錄入系統是很簡單的機械運動,秋柔聽一會兒就明白,她禮貌點頭:“謝謝老師。”
工作人員捏捏秋柔的臉:“叫我劉姐就好,你怎么這么乖?”
她站旁邊看會兒秋柔操作,總感覺女生長得有些眼熟,她翻開出勤表,忽然問:
“你是不是有個哥哥叫聿清啊?”
秋柔眼睛一亮,回頭驚喜道:“是,劉姐,您還記得他?”
“怎么能不記得?我當時剛來這兒上班,他每天下午都來借書,借的還是些落了灰沒人看的游記啊、地圖集,不知道這么枯燥的玩意兒他怎么看得下去的。”
秋柔想到聿清房間滿墻的各國地圖,認可地點點頭。
“每次你哥一過來,”劉姐夸張地展開手臂,“嘩,旁邊幾個閱覽室的女生全圍過來看。得虧你哥脾氣好,有幾次高年級的攔著不讓走,他也就笑笑沒怎么生氣。”
秋柔聽著有些新奇。
劉姐問:“他現在在哪上學,讀的什么專業?”
“就在我們a大,學的是法學+歷史那個雙學士項目,不過今年剛保研人大,之后專攻法學了。”
劉姐摸摸她的頭:“你哥有出息呀,那你想去哪個學校?”
哪個學校?
這話沒來由地讓秋柔一愣。
她含糊說了句:“不知道,看哪所學校能要我吧。”就輕飄飄轉移了話題。
可等劉姐走后,秋柔麻木地在鍵盤上錄入數字信息,思緒卻因劉姐那句話不斷飄遠。
秋柔自認為自己一直是一個沒有什么豪情壯志的人。人生中的幾個重大節點,全是聿清為她做的選擇。比如6年級的時候才開始狂追別人小學4年級就啟動的奧數進度,最后單招上了市重點初中的尖子班。初中渾渾噩噩玩了3年,最后一個學期,又被聿清耳提面命熬夜復習考上了市一中,還瞎貓帶上死耗子進入清北1班。
聿清永遠知道什么時候該為她做出怎樣的選擇。
而她也總能將一切完成得剛剛好。
可如果有人要問,秋柔你呢?你有什么理想,你想成為一個怎樣的大人?
她從來給不出清晰答復。
她沒想過,因為待在舒適圈就很好。她可以像機器一樣運行在應該的軌道上,嚴密而精準地執行聿清的指令,最后的成品也差足自喜,挑不出錯。并非聿清執拗地逼著秋柔必須怎樣,她單純沒有想法。
可真的能一直這樣,這樣就對嗎?
秋柔想起那晚從聿清指尖源源不斷滴落的血。聿清回到自己房間,一整天沒有出來。她的心也跟著在那樣黏稠的滴落中跳動得緩慢而沉重。
聿清已經有了新的開始,有了愛人,而她還木訥地等待新的指令,總錯覺著自己該依賴誰。
甚至不惜將他拖入水。
想著想著,錄入信息的速度慢了,胥風這邊填完了自己籃子里一堆書的序列號,便順手將她籃子拿過一并做了。
秋柔摸了個空,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胥風?”
胥風翻開扉頁掃一眼,飛快敲下幾個數字,輕“嗯”了聲。
“你為什么只說一個字,你是很討厭我嗎?”
“沒有。”
少年嗓音清冽明亮,也很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