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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他踢出了家門?怪不得今天早上沒見到他。他去哪兒睡的?”
“誰知道!沒了他我省心。”
克莉絲汀說伊萬沒心肝,婷婷心想,她錯了。伊萬在乎,在想辦法,還找了專家。可是有什么用?一切在病人自己。婷婷也更肯定,克莉絲汀情緒波動,是前一天晚上和伊萬有過節(jié),跟自己關(guān)系不大。
“告訴我,”婷婷說,“為什么不愿治療?”
“能痊愈嗎?開了刀,腫瘤就不會長回來?這是腎癌嗎,切掉一大塊,就能續(xù)命二十年?”
“拖下去也不是辦法呀。”
“拖下去你以為會發(fā)生什么?”
“癥狀會越來越嚴(yán)重。你會疼,會吃很多苦頭,到最后——”婷婷住了口,扭頭擦眼淚。
“治療又會發(fā)生什么?”
“藥物和放療控制,必要時開刀,會吃些苦頭。生活質(zhì)量不高,但不是最差的。有的人這樣過了五六年。”
“五六年之后呢?”
婷婷沒說話。克莉絲汀用溫和的、略帶驚奇的目光看她,似乎沒料到她會搜集資料,考慮這些可能性。克莉絲汀又說:
“也許會有五六年,也許不會,都不確定,不是嗎?比如我當(dāng)街暈倒,一輛大卡車駛過,算吃了苦頭嗎?”
婷婷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賭一把?你怎么能這樣?”
“為什么不?活到這么大,我走運,一直沒吃什么苦。也許這次又走運了呢?再等幾天,一場腦梗死,或者溢血,或者先梗死再溢血,我一下子去了,你也解脫了,我也不欠你。”
如果一下子去不了,婷婷心想,腦溢血之后半身不遂,還失去了視覺和語言能力,又怎么辦?婷婷網(wǎng)上看到,有個中國農(nóng)村女人就是這樣。這人不像克莉絲汀受過世界級的教育(她基本不識字)。這人不走運,一輩子吃苦,養(yǎng)兩個兒子,供他們上學(xué)。克莉絲汀指望再次走運,不吃最后的苦,難道這個農(nóng)村女人應(yīng)該吃嗎?婷婷低頭不語。克莉絲汀接著說:
“我一輩子嬌生慣養(yǎng),少活幾天沒什么;可你說的治療,那是什么生活?不如讓我死了。你到時候多給我點嗎啡。不,我不要嗎啡,我要去瑞士,先旅游,再安樂死,你一定要幫我!”
后來,克莉絲汀病重、婷婷精疲力竭的時候,她會回想這段話。她承認(rèn),有時她真希望事情能像克莉絲汀盤算的那樣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