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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書迎面砸來,徐指揮使吹胡子瞪眼:跟誰這沒大沒小呢?徐千戶,本官在問你的話!
如果全國境內的火器廠、造船廠都在使用不合格的鋼鐵,那么那些精鋼精鐵流去哪兒了?便是圣上不將此事擺到明面上查,錦衣衛也得做到心中有數。
一部分流去了烏斯藏,一部分去了蒙古,還有一小部分被倭人悄悄買走了,他們偽裝成普通漢商,在沿海的幾個小城偷辦火器廠。不過那都不算什么,徐客洲一路被爹揍到大,早就給揍皮實了,說著說著還從桌上拿了塊糕點吃,爹你絕對猜不著還有誰牽涉其中。
知子莫若父,他這般作態,徐同光便知事情不一般,暫時也顧不得教訓兒子:誰?
我道那些海盜怎么殺不盡也滅不絕,早在先帝爺那會兒倭人就不成氣候了,結果好么,近兩年居然還有零星海賊騷擾沿海百姓,而且其中還有漢人原來人家背后有人資助啊。他拍拍手,比了一個一字,這個有人擔心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生怕圣上動她的兵權,這么多年一直在養寇自重呢。
說起水軍,滿朝文武沒幾個敢聲稱自己比真定大公主更懂得帶兵,比她有經驗的沒她熟悉火器,比她熟悉火器的沒她實戰經驗足,便是兩項都能打個平手,光民望這一條真定就勝出尋常武將萬千。只是,大明早已不是當年的大明,英法固然仍在虎視眈眈,到底給打趴過,輕易不會出手;日本朝鮮之流不足為患,蹦跶歡了給一頓狠的就老實了,照這樣發展下去,用不了幾年大公主就沒了用武之地打了這么多年仗,好容易喘口氣,徐同光知道圣上是不希望短期內再起戰事的。
難得法蘭西內亂,給咱們爭取了一點休養生息的時間。
非戰時,戰功赫赫的將軍與裝備精良的水師就顯得有點多余了,朝堂上不止一次興起過裁減軍備的呼聲,閣臣為首的文官們以開支巨大為理由,數次向圣上表達過顧慮和不滿。是從什么時候起,那個眉眼稚氣、自斷長發也要為君父保江山的孩子開始變得顧慮重重?
此事你不許輕舉妄動,半晌,他道,萬歲不問,一字不答;萬歲若問了,絕不能有一絲隱瞞。
徐客洲聽出了父親此時的艱難,不再作嬉皮笑臉狀:爹爹放心,兒子明白。
短短十幾天功夫,這把大火不出意料地燒到了榮王身上,有御史彈劾榮王與龍州土司過從甚密,不惜遍山搜檢,為其尋了一頭白鹿進貢媚上。
捧哏的自然要問:哦,如今白鹿何在?
該御史不慌不忙:白鹿雖已不在,華仙公主府上不是住著一個西藩喇嘛么?圣上不妨派人查驗,一問便知真假。
防得再嚴也不可能捂住全體下人的嘴巴,勿論還有把守城門的門千總作證,榮王帶著一頭白鹿進京很快成了無可辯駁的事實。雖然不能確定這鹿是不是準備進上的,為什么被半途送進了華仙公主府上,又是因為什么憑空消失了,年前述職時榮王可是半點沒有提到過此事。宮里傳話說讓他具折自辨。
然而沒等這封奏折寫完再遞進通政司,華仙公主最大的黑點嚴茵之死被人翻了出來。李持盈此時方意識到對方絕對是有備而來,如果她當初受了嚴璋蠱惑,此刻想必就該由受害人之女來完成這招背刺了吧?
畢竟,她的身份天然更惹人同情,比起普通御史,一個年僅十歲、自幼失母的小姑娘不是更能掀起輿論狂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