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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把陛下迷得神魂顛倒的趙合德?”呂雉淡淡道:“就見她吧。”
友通期心下忐忑,她入宮之後,就被天子視若珍寶,不僅獨居一宮,日常的請安也被免去。入宮已經兩旬,這還是她次拜見太后,天子名義上的母親,自己名義上的婆婆,也是天下最尊崇貴重的女子。
永安宮比她的昭陽宮更宏偉龐大,陳設也更加華麗,只是宮殿中冷冷清清,聽不到人聲,也看不到有人走動,與其說是宮殿,倒更像是一座精致的陵墓。
友通期原本輕快的步伐越來越慢,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飛快地往身側瞟了一眼。鸚奴為了避嫌,沒有陪她一同來北宮。失去這個一直陪在她身邊,知根知底的侍婢,友通期心底一陣發慌,身子也微微有些發抖。
江映秋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扶住她的手臂,一手拂開珠簾。
友通期屈膝跪下,向著遠處的御座俯身行禮,顫聲道:“給太后請安……”
雖然來之前她反復練過,但此時一開口,她幾乎發不出聲音來,聲音輕如蚊蚋,別說太后,就連近在咫尺的江映秋也未必能聽到。
友通期張了張口,想再說一遍,但無邊的恐懼仿佛一隻大手扼住她的喉嚨。她渾身僵硬,似乎下一個瞬間,那位太后就會揭穿她的身份,把她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淡淡的聲音傳來,“也不知道天子是怎么編排哀家的,竟然嚇成這個樣子……起來吧。”
永安宮外,一乘步輦緩緩行來,呂冀披頭散髮地倚在輦上,臉上還殘留著昨晚荒唐之後的倦色。
一名內侍跑過來,尖聲道:“侯爺,宮里的妃嬪正給太后請安。”
呂冀眼睛微微一亮,“皇后嗎?”
“是趙昭儀。”
呂冀眼睛越發亮了,“那更該進去見見了。”
呂冀大模大樣進了寢宮,剛要開口,便渾身一震,望著那個猶如花枝般盈盈起身的麗人,連張大的嘴巴也忘了合攏。
呂雉面無表情地褪下一隻鐲子,“難得你過來請安,拿去玩吧。”
胡夫人用素帕接過玉鐲,遞到友通期手里。
友通期本來就如同驚弓之鳥,那個突然闖進來的男子直勾勾盯著她,惡狼般的目光更讓她心驚膽戰,直想趕緊逃開,但又不敢推辭,只好重新跪下,謝過太后的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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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小船在水上微微搖晃,趙墨軒一身蓑衣坐在船頭,手里拿著釣竿,悠然自得地釣著魚。
船上只有一名又聾又啞的船伕,這會兒正蹲在船尾,用一把蒲扇扇著風,兩眼盯著火候。在他面前放著一隻火爐,鍋里的水已經半開,細細地冒著魚眼泡。
船艙內鋪著獸皮,收拾得極為乾爽。程宗揚與陶弘敏隔案對坐,案上只有一盞清茶,一碟糕點。
程宗揚笑道:“陶兄怎么改喝茶了?”
“別提了,自從給你家雲大小姐陪過酒,我是徹底喝傷了,這幾天一見著酒就想吐。”
“什么我家的?可別亂說。”
“你就裝吧。都一房睡了,還跟我裝清白。”
程宗揚頭一回發現想掩蓋點什么竟然這么難,照這樣的速度下去,自己跟雲丹琉那點勾當,沒幾天整個天下都傳得沸沸揚揚了。
“得,我渾身是嘴都說不清了。”
“這叫風流韻事,我巴不得別人這么說我呢,你還急著撇清。”陶弘敏擠擠眼,“你不是還單著的嗎?你要真把雲大小姐收了,我給你封個大大的紅包。”
你要知道我娶的是雲家哪位小姐,眼珠子還不掉出來?
“老陶,你找我來要是專門說這個的,我轉身就走。”
“我錯了!我錯了!咱們說正經的。”陶弘敏給他斟上茶,一邊道:“雲三爺這回可是壯士斷腕,這么大的家業說拋就拋。”
“反正也保不住,不如一拋了之,免得那些惡狼誰都想來咬一口。”
“雲三爺家底夠殷實的,竟然賣出三十萬金銖的價錢,真是讓人想不到。”
“這三十萬金銖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怎么回事?依我看,與其說是雲家家底厚實,不如說漢國的商賈夠豪富,這么大的生意也能一口吞下。”
陶弘敏打開折扇慢慢搖著,一邊笑道:“漢國人雖然豪富,但死守錢財,分文不吐,最是惡習。你瞧這漢國鄉間,遍建塢堡,世家豪強聚族而居,衣食住行全都自給自足,雖然家業不小,可用在商業買賣上的微乎其微,個個都是只進不出的守財奴。若非雲家這回拿出來拍賣的,是些實打實的田地、店鋪,換成絲帛器具,能賣出三萬金銖就燒高香了。”
“漢國的莊園是個麻煩,諸王有封國,諸侯有封地,世家有莊園,豪強有塢堡,關上門自己就能過日子,對買賣的需求太少。”
陶弘敏目光微閃,“這就是程兄說的對商業的阻礙了吧?”
“也許吧。”程宗揚覺得他話里有話,反問道:“陶兄想說什么?”
“程兄只提到諸侯、豪強,可對我們商賈威脅最大的,其實只有一樣……”陶弘敏高深莫測地一笑,“程兄多半已經猜到了吧?”
程宗揚明白過來他想說什么,但沒有回答。這個話題太敏感了,實在不是他愿意涉及的范疇。
陶弘敏并沒有因此而住口,他自顧自說道:“不錯,正是皇權。”
“這種權力不受約束,凌駕于一切意志之上。太后一句話,就能封掉晴州商人的店鋪;天子一道詔書,就能對整個漢國的商賈算緡。那些權貴莊園之中阡陌相連,童仆成群,卻把商人稱為蠧蟲。我們商賈幾世幾代積累的財富,他們隨意就能剝奪。再富有的商賈,也要對一個縣令畢恭畢敬,生怕得罪了百里侯而被滅門破家……”
第八章
外面天氣陰沉沉的,仿佛又要下雨。船艙內,陶弘敏滔滔不絕地痛斥著皇權對商業的危害。他作為陶氏錢莊的繼承人,接觸到的內幕,對皇權也更加反感,而且往往能說到點子上。
程宗揚沉默不語,一句話都沒有接口,心頭卻思緒起伏。自己在六朝,還是次遇到一個商人明確表達出對政治的訴求。雖然他表現的僅僅是一種憤慨,但足以說明晴州商人的勢力有多么龐大。一個行商,一個農夫,對現狀的不滿頂多是抱怨個別人,反貪官不反皇帝才是常態,只有擁有足夠的力量,同時這種力量無從施展,才會產生出迫切的政治訴求。
程宗揚很清楚,晴州商人急切地想參與政治,與其說是他們遭受打擊,本能的想要反抗,不如說是因為他們擁有的財力太過龐大,以至于他們的政治地位完全不匹配于膨脹的力量,而由于導致的政治訴求,或者說政治野心。
更重要的是他們擁有晴州,一個由商人占據主導地位的政治勢力。嘗過晴州的甜頭,很難想像他們會甘愿接受其他六朝中商人的地位。
陶弘敏侃侃言道:“雲家也算是有錢了。可雲三爺、雲六爺寧肯傾家蕩產也要買個官位,圖什么呢?不就是圖個太平嗎?”
雖然程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