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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炸死的孩子,被強暴的女人,被滅門的村莊……一開始,我也會覺得難以接受,會吐,會做噩夢,會半夜驚醒…后來,慢慢就習慣了。”
“不是因為心變狠了…也不是麻木了,是…你必須讓自己習慣。不然無法在這種境況里做報道,今后也無法繼續作為正常人生存下去。”
說罷,女人手指動了一下,他轉過頭去,盯著那張毫無生氣的側臉,言語里有種無可奈何的頹喪:
“生而在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
“我知道阿米娜的死對你打擊很大,我也很難過。但那里的現實就是很殘酷。那片土地上的規則,不是靠我們幾個報道、帶走一個女孩就能改變的。”
“你救了一個阿米娜,可在那片廢墟里,還有千千萬萬個阿米娜…你都救得過來嗎?”
“死…或許對她來說,真的是一種解脫。”
“至少她走的時候,是自由的,記住了你教給她的道理和尊嚴。”
聽到這,女人的肩膀猛地顫動了一下,雙手抓緊自己被血跡染紅的褲腿。見狀,陳家樂又壓低語調,神情里是種殘忍的慈悲:
“我知道你想要救她,或許是因為…你在她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己。我也知道你想要彌補曾經的遺憾,想要給她一個你沒能擁有的完美人生。”
“可是學姐……”
“…蘭姨她當年,用命換你活下來,不是希望你繼續在這里用你的命去填這些永遠填不滿的深淵。和阿米娜相處這段時間,你已經盡到了你所有的善意……別再、別再折磨自己了。”
說完,男人有些哽咽,而聽到“蘭姨”這兩個字,齊詩允內心那道脆弱的防線,終于徹底崩塌。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傷口。
當年在去往新機場的那條路上,阿媽也曾用同樣的決絕換取了她活下去的機會。
而今,在幾千公里外的異國他鄉,那個瘦小的女孩,竟也用同樣的方式,在最后時刻推開了她,將生還的希望留給了他們這群所謂的「文明人」。
倏然間,淚水像斷了線的珠鏈,一粒一粒砸在她的手背上。
胸口枚裝有骨灰的鉑金吊墜,此時此刻,沉重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每一寸質感,都在控訴著她作為幸存者的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