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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我看小妍長得很聰明呢。”
秦妍就在這樣幾句寒暄之中,坐上了豪華的小汽車,住進了叁層的別墅莊園。
新爸媽說她還有一個哥哥陸盛寧,比她大叁歲,但是身體不太好,囑咐她不要經常打擾哥哥。
秦妍面對如此陌生而華美的屋子,是十分局促的,她不敢多說話也不敢多吃飯,很害怕遭到新家庭的白眼。
不過陸爸爸和趙媽媽都很忙,他們很少有時間在家,于是秦妍每天只和陸盛寧以及家里一眾幫忙的阿姨呆在一起。
她記得新父母的吩咐,并不去打擾陸盛寧,甚至連在客廳看動畫片都調到最小的音量。
但陸盛寧也正值坐不住的時期,雖然他身體不好,可心卻很大,裝著室外藍藍的天,白白的云。
尤其是他多了一個可愛的妹妹,妹妹瘦瘦的小臉上長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就像是他常下的五子棋那樣黑,那樣亮。
放假的時候,他總盼望著能有人來找他玩,但是父母覺得陸盛寧是個瓷娃娃,脆弱的很,不允許他進行任何運動,班上的孩子個個都愛瘋跑,誰都靜不下心來和他下五子棋。
可是他的妹妹卻可以,一開始秦妍并不懂五子棋,但下過兩把她就摸清了規則,一個下午過去,陸盛寧就再也贏不了秦妍了。
陸盛寧被小自己叁歲的妹妹殺的片甲不留,感到非常丟臉,但他轉瞬又是自豪的,不愧是他的妹妹,竟然能在半天的時間里進步這樣快。
因為有了秦妍的陪伴,陸盛寧心情愉悅,身體情況也有所好轉,上了初中之后,父母批準他可以每天打一會兒籃球。
年歲就這樣在他們躥高的個頭中一天天過去。
很快陸盛寧要考大學,他走藝考這條路,雖然專業課名列前茅,但是文化課總是過不了學校劃的線。
他的爸媽請了許多家教一對一,都無濟于事,陸盛寧的腦袋就像個漏斗,進多少出多少。
當時秦妍讀高一,有幸旁觀過家教老師輔導陸盛寧,之后深覺當老師的不易,如果自己是那位可憐的家教老師,遲早要被陸盛寧活活氣死。
為了可憐的家教老師,秦妍每天上數學課都非常認真,晚上把迷糊的陸盛寧扯到書桌前給
他講題。
“妍妍,這是高二的知識,你怎么會的?”陸盛寧聽著秦妍頭頭是道地講題,疑惑道。
“看一看就會了,這有什么難的?”秦妍點點手里的圓珠筆,“倒是你,我不懂你為什么聽不懂?”
陸盛寧很不服氣,冥思苦想下一道題,他都十八歲了,怎么會讓十五歲的妹妹小瞧,可他怎么思考都無從下手,背過的定理貨不對板,他沮喪說:“你……你是不是嫌我笨?我就是學不會數學。”
秦妍暗暗后悔自己方才的語氣,“你當然不笨,你很聰明,笨蛋是畫不出那么好看的畫的,你只是不擅長所以不用心,但是為了考上你喜歡的大學,你必須要學會它。”
不得不說,兩個孩子之間的激勵與比較,會激發彼此的主觀能動性,陸盛寧竟然開始主動學習,在下次模考時,數學考了及格分。
最后成功考入夢寐以求的美院,接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陸盛寧帶著秦妍去游樂園玩了個痛快。
轉眼間,秦妍也成了年,生日那天她和朋友慶祝過后回家,沾染了一身酒氣,素來對她的生活不甚關注的父親陸兆,沉下臉來,“你喝酒了?”
“是,我……我就喝了一點點。”秦妍低著頭看著她的鞋尖說。
新爸媽從不打罵她,對她持一種放任自流的態度,可她卻很怕他們,就像是面對家里有錢卻倨傲的親戚。
“一個女孩子,喝酒喝到這會兒才回來,像什么樣子?”
“以后一口酒都不能喝,也不能熬夜,多傷肝。”
聽他說完這話,趙明雅撕下臉上的面膜,瞪了他一眼,“你和孩子說這些干什么?”
趙明雅笑吟吟地解釋說:“小妍,爸爸也是為了你好,以后不要喝酒,也不要熬夜,不要長時間盯著電子產品,這樣傷眼睛,好嗎?”
秦妍懵懵懂懂地點點頭,隨后回了自己的房間,由于屋里沒有開燈,是漆黑而寂靜的,秦妍不想開燈,摸著黑要坐在床上。
可突然在寂靜中發出了砰的一聲炸響。
同時燈光亮起,秦妍看見了一只巨大的毛絨玩具,他手舞足蹈地說:“十八歲生日快樂!”
“哥?”她心有余悸地捂著胸口,“你嚇我一跳。”
陸盛寧急忙拿下頭套,“嚇到你了,對不起,沒事吧。”
秦妍搖搖頭,“沒事。”她看著陸盛寧熱得滿臉通紅,汗珠從發梢滴落,像是清晨的露水。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等了我多久?”
“沒多久,兩個小時吧。”
“你怎么不和我說一聲?讓我早點回來?”秦妍有些心疼與愧疚,陸盛寧身體不好,可他卻為了自己在悶熱的人偶服里待了兩個小時。
陸盛寧掀著自己的衣服下擺扇風,正好露出腰間的疤。
“哥,你這條疤是怎么回事?”
“是我出生的時候得了膽道閉鎖,醫生給我做手術留下的。”
“那你現在好了嗎?”
“沒好,以后還是要換肝的,但是一直沒有等到肝源。”
“不換肝會怎么樣?”秦妍懵懵地,她一直以為陸盛寧只是身體虛弱,卻第一次知道他得了這么嚴重的病。
陸盛寧卻十分豁達,笑道:“會死呀,傻孩子,等不到就等不到了,我活這么多年也值了。”
“胡說什么?你不會死的,我可以捐肝給你。”
“那有那么容易,要做配型的,不是誰的肝都可以捐。”
秦妍卻十分堅定,“會有肝的,你別擔心,我不會讓你死的。”
“好,你不讓我死,我就不死。”陸盛寧笑著摸摸秦妍的頭,“還是這么矮。”
自那天過后,秦妍便把這件事放在了心里,在陸家,她最喜歡哥哥陸盛寧,所以不能眼睜睜地看他死掉。
于是在叁年前,陸盛寧肝指數突然上升,命懸一線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做了配型,得知他們兄妹之間的肝臟契合度很高。
她立刻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了字,在第二天躺上了手術臺。
醒來的時候,她并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叁天,只是聽到門口有護工在聊天,他們說:“22床的小姑娘好可憐呀。”
秦妍看了一眼自己的床號,她就是22號床,那個可憐的小姑娘。
“她做手術的時候大出血,差點就沒命了,可是她的爸媽都不來看她,只守在兒子那邊,到現在還沒過來呢。”
“啊,再喜歡兒子,這也不應該呀,女兒就不是親生的了?”
這時一位護工忽然壓低了聲音,“我聽說不是親的,是收養的,做手術之前還提供了收養證明。”
“那也不應該,養了這么多年早該有感情了。”
“除非,是一開始養她就是為了她的肝。”
“噓,小聲點吧,別說了,這種話可不能說。”
說罷他們就回了各自的病房。
秦妍感到一陣恍惚,她仿佛聞到了她七歲時候醫院里消毒水的氣味,醫生拿著針管扎進她的胳膊里,抽了兩大管血。
“媽媽,我為什么要扎針?”她
哭喊道。
“為了咱家的好日子,妍妍忍一忍,一會兒就不疼了。”
原來那個時候就是為了和陸盛寧配型,她自從七歲就被自己的親生父母明碼標價買到了陸家。
而陸兆和趙明雅甚至陸盛寧都是為了讓她捐肝才謊稱是她真正的家人。
一切都是假的,難怪陸兆不讓她喝酒熬夜,也不讓她過度用眼,原來是怕她傷到自己寶貝兒子未來的肝。
秦妍覺得自己可笑極了,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丑,十多年來,只有她入戲頗深,真的把陸盛寧當做自己的哥哥,把陸家當做自己的家。
而他們磨刀霍霍,圖謀著自己的肝臟。
能下地之后,秦妍去陸盛寧的病房看了他一眼,他還昏迷著。
趙明雅像是才想起她來,急忙解釋說:“妍妍,我這幾天因為你哥哥忙得昏了頭,你別怪媽媽沒去看你。”
“不必解釋了,我都知道了,我是你們養來給陸盛寧換肝的。”
趙明雅啞然地看向陸兆,兩人使了個眼色,“妍妍你聽誰在胡說八道呢?”
秦妍強壓情緒,讓自己顯得鎮靜,起碼不要在這兩個虛偽的人面前失控,“別裝了,如果不想我告發你們,就老實回答我。”
“這件事陸盛寧知道嗎?”
“他,不知道,他一直以為你是他的親妹妹。”
秦妍暗暗松了一口氣,在凳子上坐下,“我已經知道了,你們打算怎么處理?”
“我們會補償你的。”陸兆說:“我們給你準備了一套房子,本來打算等手術之后你們都康復了,過戶給你的。”
“你們早就想好了是吧。”秦妍攥緊了拳頭,“哪怕在我昏迷的時候你們來看看我,我都不會這么恨你們。”
她自嘲一笑,“一套房子怎么夠?我還要一大筆錢,夠我出國留學,后半輩子花銷。”
“好,我們都答應你。”趙明雅欲言又止,“但你不要告訴寧寧這件事,我怕他受不了。”
秦妍忽然眼眶一熱,原來他們不是不體貼,只是不對她體貼,陸盛寧被他們細心地呵護養育著,為他考慮好未來的每一步。
只是對于她過于殘忍。
“行,我不會再見你們,祝你們全家,長命百歲。”她扶著點滴架回頭說道:
自那以后,秦妍再也沒見過陸家人,獨自辦好出院手續之后,就專心申請出國留學的名額,半年前才回國工作。
……………
陸盛寧在手術一個月后,逐漸清醒過來,在醫院觀察了半月,隨后回家休養。
他繞著房子慢慢轉了一圈,“妍妍呢?她怎么不在家,也不來醫院看我?”
“哦,她前幾天有考試,申請通過之后,出國去了。”
陸兆接著說:“她剛剛開學,要忙的事很多,你沒事別打擾她。”
“哦。”陸盛寧隱隱有些不悅,“小沒良心的,非要這時候出國。”
但漸漸的,他覺出不對來,秦妍只和他網上聊天,從來不接他的語音和視頻電話。
甚至過年的時候也只有幾句干巴巴的祝福。一年過去,是學校放暑假的時候,她也不回家,說自己做課題太忙了。
陸盛寧感到不安,秦妍難道是被外星人綁架了,網絡的對面是一個八只爪子的軟體外星人?
他一連想了許多版本,都是秦妍在異國他鄉遭遇不測,他越想心越慌,以至于給學生上課的畫風都是荒誕暗黑的。
陸盛寧深知不能再這樣下去,他買了去y國的機票,叁天后出發。
但晚上他卻聽見父母的房里傳來二人的交談聲。
趙明雅:“怎么辦?秦妍的事要瞞不住了。”
陸兆:“不然就說她死了,我們怕刺激到他就沒說。”
趙明雅:“那你要現買一塊墓地?還有她怎么死的?死的時候什么樣子,這些都是漏洞,寧寧不可能看不出來。”
陸兆:“那要不告訴他吧,當時是怕他剛做完手術受刺激,現在我看他恢復的挺好,應該沒什么影響了。”
趙明雅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希望他別怪我們,都是為了他好。”
陸盛寧聽得云里霧里,敲了敲爸媽的房門,“什么是為了我好?怕我受刺激,你們在說什么?妍妍又怎么了?”
陸兆埋怨趙明雅:“我說這破房子該修修了,你不讓,這都不隔音!”
趙明雅捶了陸兆一把,“你吼我干什么?快去和你兒子解釋。”
陸兆被老婆轟出來,和陸盛寧在樓下沙發聊到凌晨。
陸盛寧也徹徹底底地了解到父母的偽善,以及秦妍的無助。
如果能重來一回的話,他一定不會讓秦妍冒著丟命的風險救他,可是一切都已經發生了,他不可能再把肝還回去。
為了贖他家的罪,他會一直補償秦妍,同時他又是喜悅的,他們不是親兄妹,可以擁有未來,正常的相守相愛。
可他卻找不到秦妍,也無法償還自己的罪孽,獻上自己的真心。
一年多以后,他終于得到了秦妍的消息,可萬里
奔赴來之后,他卻發現秦妍身邊已經有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她腳步輕快,心情雀躍,手里捧著鮮花,卻不是送給他的。
他將要徹底失去秦妍了,但他絕不允許,為此他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