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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啊?”霍奉卿梗著脖子斜睨她,耳尖卻悄悄泛紅,“你這姑娘不是個好人,占了我便宜卻不愿定下,誰知一年后回來還認不認賬。”
口中抱怨的同時,他的手也慢慢滑下,最終將長指徐徐扣進她的指縫間,十指交握。
云知意并沒有抗拒,只是笑眼彎彎道:“不必等一年后,我這壞人現(xiàn)在就不認賬。你還能咬我不成?”
“你以為我不敢?”
霍奉卿扣住她的長指倏地收緊,猛地傾身趨近,左臂箍住她的腰背,直視她的目光灼灼似燃。
云知意微微后仰,莫名顫栗了一記,兇巴巴笑瞪他:“想什么美事呢?”
“問你要顆蜜丸吃罷了,”霍奉卿頰畔赧色漸濃,唇邊卻揚起促狹弧度,“抖什么?”
“誰抖了?笑話。”云知意拍了拍他環(huán)在自己腰間的手,故作鎮(zhèn)定地從袖袋中取小竹筒給他,重重丟給他。
霍奉卿接過裝著薄荷蜜丸的小竹筒,卻沒有松開懷抱。
他面上更紅,看著她的目光也愈發(fā)深邃,似有所待,又似有所懼。“云知意,做人是不是該善始善終?”
云知意茫然點頭:“所以?”
“所以,你還沒將我‘馴’好。之后出外一年,可別在外面胡亂撿別的狗來‘馴’,”他啞聲沉沉,“不然,我真會咬你的。”
就地吃干抹凈,渣都不剩的那種咬法。
第三十七章
對于備考學子來說,三個半月宛如彈指那么一揮,當冬袍換做春衫,承嘉十四年的原州取士正考就不遠了。
三月廿五,天還沒亮,婢女小梅就將云知意喚醒。
云知意迷迷瞪瞪坐起來,含混微啞的嗓音里滿是殘困未褪的薄惱:“家里著火了嗎?!”
風俗上,大清早說這種話多少有些不吉利。小梅趕忙念念有詞地敲敲床欄木頭:“百事不忌,大吉大利。”
忙完這通,小梅才俯身靠近云知意耳畔,柔聲稟道:“大小姐,子碧從槐陵回來了,說有急事需與您面談。”
自元月下旬起,宿子約按照云知意的吩咐,帶著妹妹宿子碧及一隊臨時招募的工匠再往槐陵,全權(quán)督辦修繕小通橋之事。
按照最初的預估,修繕事宜需到四月下旬方能完成。這宿子碧突然提前一個多月回到鄴城來見云知意,想也知定是遇到事了。
云知意倏地驚醒,殘困全消。
她匆匆起身披衣,等不及讓小梅梳發(fā)髻,隨手拿簪子將發(fā)一盤就趕去前廳。
宿子碧正在廳門前的回廊下踱步,一扭頭見云知意來了,便迅速近前:“知意……”
“出什么事了?”云知意打斷她,開門見山。
云氏祖宅是云氏先祖云嗣遠主持修建,實際規(guī)模極其宏大,幾乎占了鄴城南郊望瀅山半個山頭。
如今這大宅里外都是云氏從京中派來的人,上山道又沿途有護衛(wèi)暗哨,完全不必顧忌隔墻有耳的問題。
宿子碧便省略了禮節(jié)過場,直言道:“大哥讓我回來轉(zhuǎn)告你,槐陵縣城里‘打娘娘廟’那幫神棍,恐怕是在鄉(xiāng)鎮(zhèn)山中以活人秘行不法之事。”
云知意聞言,頓時凌厲瞠目,語氣冷凝:“怎么回事?說清楚!”
——
元月下旬,宿子約受云知意委托,帶人再往槐陵去督辦修繕小通橋之事,宿子碧亦同行幫手。
為監(jiān)管方便,宿家兄妹就與工匠們一道,在小通橋附近的河邊扎了簡易帳篷。
半個月前的某個下午,宿子約閑來無事,便帶了妹妹往見龍峰深處隨意逛逛,這一逛竟意外發(fā)現(xiàn)兩名躲在某個隱蔽山洞中的小女孩。
“大哥與我發(fā)現(xiàn)她們時,她們已在山洞里過了四個月,餓得沒了人形,”宿子碧痛心地閉了閉眼,“兩個都是還不滿十二的小孩。”
兄妹倆原以為是這兩個孩子家里沒了大人,無人照拂才流浪山間;又或是她們家中實在養(yǎng)不起,就將她們遺棄在山中自生自滅。
哪知在給了吃喝,又好一番溫言親近,總算得到兩個孩子信任后,兄妹倆聽到一個讓他們心中發(fā)毛的真相。
“年前入冬時,有人帶著‘王女娘娘小神像’在槐陵最北的山下開壇祭祀,附近三鎮(zhèn)轄下幾十個村子都有信眾前去。那兩個孩子說,‘打娘娘小神像’當場附身顯靈,通過祭祀者之口,宣稱‘王女娘娘需要年歲不超過十二的童男童女一百對’……”
云知意聽得咬牙忍怒:“你們遇到的那兩個孩子,就是被家里‘上供’的?”
宿子碧苦澀嘆息:“對。神棍說,凡上供子女被‘王女娘娘’選中之家,不出七日定能得到王女娘娘的賞賜。據(jù)那兩個孩子的說法,最開始她們村只有一戶人家半信半疑,試著將左足微跛的十歲女兒送進山。五日后,那小女孩沒出來,夫婦二人的枕邊就平白多了一包銀角,村里風傳足足有兩百枚。此事傳開,鄰近幾個村鎮(zhèn)就陸續(xù)有不少人家聞風而動。”
槐陵貧窮,兩百枚銀角在最偏遠的村鎮(zhèn)能引發(fā)人心貪念到何等地步,由此可見一斑。
宿家兄妹遇見的兩個小女孩是同村人,在同一天被各自父母送進山。
“她倆雖年歲不大,但還算機警,沒有聽從神棍之言站在原地等‘王女娘娘的神使’來接。等家里大人放下她們離開后,她們立刻尋了荒僻山間道跑了,”宿子碧咬了咬唇,“兩個都是獵戶家的孩子,多少知道些在山中求生的竅門。怕逃回家還會被再送進北山,便一路順著山間小道躲躲藏藏地瞎跑,誤打誤撞就繞到了見龍峰下。”
可畢竟只是兩個小孩子,逃到相對安全的地方后,有家不敢回,又不知該何去何從,就只能躲在山洞里,靠嚼野菜草根過活。
“那兩個孩子如今在何處?”云知意問。
“暫時還藏在山洞中,我與大哥每日悄悄給她們送吃喝,沒有讓旁人知曉。”
宿子碧咬了咬下唇,半掀眼簾偷覷云知意。
“大哥說,你之前特地叮囑過多次,不管見到槐陵發(fā)生什么事都不能妄動,只需通知到你。可他實在沒忍住,悄悄向槐陵縣府投了密告信,告訴縣府‘鄉(xiāng)鎮(zhèn)上有許多孩子被送進北山后不知所蹤’。”
云知意聽了并沒有生氣,反而欣慰地點點頭。“子約辦事我向來放心,他這么做是對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