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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特地趕來一輛普通至極的青皮小馬車,混在一眾車馬中毫不起眼。他奉沈硯之命,已在官道旁的樹叢里等候多時。
蕭索走過來,他立刻起身去拿腳凳、拉車簾,神情恭敬而疏遠(yuǎn),并無半分夾雜不清的情緒,與他往日喜好遷怒的作風(fēng)大相徑庭。
他不作聲,蕭索便也不作聲,只向他點點頭,神態(tài)自若地上了車。回去的路上倒順利,并未橫生枝節(jié)。
十一將馬車趕到蓮花街停下,仍是當(dāng)初載他來時的那個位置,既不引人注目,也不過分偏遠(yuǎn)。
蕭索淡淡道過謝,便回了狗尾巷。
開門的是善姑,她一臉急色,見蕭索杵在門外,拍手頓足地道:“謝天謝地,你可算回來了!你上哪兒去了,到處找不見你,真真兒把人嚇殺!他倆去找你,到現(xiàn)在還未回來。”
蕭索想起震后自己和沈硯在冰窖做的事,心內(nèi)羞愧,歉然道:“實在是我疏忽了,累得姑姑為我擔(dān)驚受怕,當(dāng)真不該。不知王叔父與初明去何處尋我了?我這便去找他們回來。”
“你快先進(jìn)來罷。”善姑忙拉住他,“他們兩個找不著你,自然會回來的。你好容易回來,這一出去,又沒影兒了!”
蕭索跟著進(jìn)門,又聽她問:“這么晚了,可吃了飯不曾?”
仿佛隨聲附和似的,善姑話音剛落,蕭索的肚子便哀哀叫了一聲。他這才想起自己還未吃過東西,不禁臉色一紅。
“你這孩子真不讓人省心,晌午不吃飯就逛去了,這會子回來又是這副形景。這也就是你娘不在跟前,否則我定要跟她說道說道,叫她好好說你一頓!”
善姑不知他父母俱已亡故,隨口一說的話,并未考慮后果。她心直口快、不拘小節(jié),也想不到蕭索這般心思細(xì)膩、情感纖敏的人會如何,說完便開火燒飯去了。
蕭索卻怔在當(dāng)?shù)兀闹序嚨匾凰幔绾危植荒苋绾危纯丛褐斜磺镲L(fēng)簌簌吹落的黃葉,只得嘆口氣罷了。
善姑前腳做好晚飯,王鐵嘴后腳就回來了。他見蕭索平安無恙,便也沒有說什么。歐陽旭卻大為光火,他方才和王鐵嘴把前山后山轉(zhuǎn)了個遍,恨不能爬進(jìn)裂縫里面看看,卻都沒見著蕭索的影子。
云棲觀塌了大半,里里外外到處是死人。歐陽旭看得觸目驚心,只以為蕭索已葬身其中。這個念頭一出現(xiàn),他頓時狂亂起來,在外面一具具地辨認(rèn)尸身,生怕看到熟悉的臉。
他執(zhí)拗得緊,王鐵嘴生拉硬拽,好一番勸才將他帶回來。誰知剛一踏進(jìn)門,便見蕭索有說有笑地站在那里。最初那點擔(dān)心過去,胸口立刻松開一口氣,隨即又騰起一把火。
他氣不打一處來,瞪著猩紅的眼睛,慍聲斥道:“你去哪兒了,知不知道我們巴巴地找你?你可倒好,一聲不吭,自己先回來了,可知我們有多著急!”
王鐵嘴心里多少也有些憋悶,但見歐陽旭如此,他反而不好再發(fā)作,忙勸道:“算了,算了。地動后那么亂,走散也是情有可原的事。人沒事就好,咱們都好好的,該高興才是,別再埋怨了!”
善姑也忙打圓場:“就是啊,初明這是跑累了,拿著獨寶撒氣呢!快別忙著罵人了,再發(fā)火飯都涼了,先進(jìn)來吃飯罷!”
蕭索自知理虧,心內(nèi)有愧,歉然道:“抱歉,初明兄。我一時疏忽,忘了你們還在等我。下午地震時我被人救了出來,和那人……說了些事,再回去時便找不見你們了。此事都是我的錯,初明兄說得甚是。實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