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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靜顫抖著點頭。
“一,二,三。”藍海星手里的硬幣彈了出去,賀靜幾乎全神貫注地聽著,臺下的人看著半空中翻騰的硬幣都有一種心生恍惚之感。
“啪”的一聲硬幣輕輕落在了藍海星掌心里,她看著賀靜道:“花還是字?”
“是、是花。”賀靜哆嗦地道,然后又立刻道:“不對,是、是字。”
“到底是花還是字?”
“……字。”賀靜的額頭沁出了密密的汗,半天才擠出一個字。
藍海星根本沒看掌心里的硬幣,只冷酷地道:“很遺憾,你猜錯了。”
賀靜終于抽搐似的哭了起來,但藍海星依舊聲音平淡冷漠地道:“你等著,我去取樣東西,看在你跟我玩游戲的份上,我會讓你死得快一點。”
藍海星很重地踩著舞臺離開,又輕輕地返回原處面無表情地看著賀靜在椅子上抖成一團,劉教授忍不住起身,卻被白弈擋了回去。
藍海星輕聲道:“賀靜,你現在該怎么辦,你要等死嗎?”
賀靜顫抖著,藍海星又道:“其實你只要努力一下,繩子捆得沒你想得那么緊。”
賀靜哆嗦著搖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麻繩很順利地松開了。
“賀靜,你再摸一下四周,你也許就能找到保護自己的東西。”
賀靜慌亂地在椅邊摸了一圈,很快就摸到了藍海星放在那邊的刀子。
“賀靜,你要鎮定,因為機會只有一次。”
賀靜將刀子藏到身后,她渾身抖個不停。
“賀靜,你知道你能辦得到。”
“賀靜,聽見腳步聲了嗎?他來了,勇敢地去吧,把你心里想對他做的事情做一遍!”
藍海星踩著舞臺接近賀靜,就在那一瞬間,賀靜突然怒吼著朝她撲來,她臉上虛掩的帕巾也落了下來,拿起手里的道具刀一刀插在藍海星的胸口。
藍海星頓時疼得淚花直冒,心里罵了一聲“女人就是弱點多”,賀靜崩潰似的號哭著,藍海星疼得彎了腰,她還在背后機械地對她做著插刀的動作。
王小璐嚇得跳上了臺喊道:“藍醫師,藍醫師你沒事吧。”
藍海星摘掉面具,捂著胸口。
劉教授跟助手們則慌忙圍著賀靜,安撫她的情緒。
藍海星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刀子,拉過賀靜的手把它放進她的掌心里,看著她充滿淚花的眼睛道:“女人雖然是弱者,但沒關系,只要勇敢一點,機智一點,我們足夠保護自己。”
賀靜緊緊握著手里的這把道具刀,然后抬起淚眼道:“謝謝。”隨著她這聲謝謝,所有人的情緒都松了下來。
藍海星轉過頭,白弈還坐在角落的高腳凳上,靜靜地看著她,見她回頭,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學員們把白弈圍了一圈,藍海星這才注意到,原來給每位學員打分的人居然是白弈。
劉教授在旁邊壓低了聲音沒好氣地道:“藍海星,我上了這么多堂課就你來了不太平,你不知道創傷后應激障礙不能輕易用催眠的嗎,她真崩潰了怎么辦?還有你教病人以暴制暴是怎么回事?”
“我沒真催眠她,只是讓她更有感覺而已。再說了,按這種隔靴搔癢的方式,她就算今天不崩潰,明天、后天,遲早有一天還是要崩潰的。還有,那不叫以暴制暴,我在教她正當防衛!”藍海星捂著胸口心想,雖說道具刀不重,疼起卻一點不輕。
劉教授嘆氣道:“每次情感上我想給你打a,但理智上也只能給你d。”
“幸好我畢業了。”藍海星擠著笑容道,她跟這位教授向來不對盤,所以明知道劉教授會生氣,也還是忍不住頂了一句。
王小璐拿著一只白色的信封過來,走到藍海星身邊就迫不及待地拆了開來,隨即對藍海星歡呼道:“a啊,我是a!”
藍海星把目光落在被學員包圍的白弈身上,他微垂著眼簾發著手里的信封,不時與急切想交流的學員說上兩句話。
有那么一會兒工夫,藍海星覺得那些晃動的身形對白弈而言都只是背景,他坐在嘈雜里,卻那么平靜。
“藍海星你怎么還不走,找白弈有事嗎?”也許是看見了藍海星投向白弈的目光,旁邊的劉教授追問了一句。
這個時候學員也走得差不多了,白弈抬起頭,目光與藍海星對視了一下。藍海星急中生智地道:“我想把寵物案寫成論文,所以想看白博士有沒有時間探討一下。”
“寫論文?”劉教授微皺了下眉,顯然像藍海星這樣的學生在他心目中可不像是會如此上進,出了校門還愿意寫論文的人。
“職務需要碩士學位……”藍海星硬著頭皮道。
劉教授“哦”了一聲,然后認真地道:“那你可能要畢不了業了。”
說完,他就拿起書徑直走了。
藍海星有些訕訕然,她覺得剛才白辛苦了一場,形象又被劉教授給踩腳底下了。
白弈微笑了一下,低頭把手中的一個信封翻過來,在上面寫下一串數字,然后遞給藍海星道:“隨時恭候。”
出了小劇院,藍海星看著白弈離開的背影,天氣驟寒,風吹起他風衣的下擺,藍海星看著他筆直的身形心想不知道他的腿疼不疼。
王小璐湊過來興奮地問:“你拿到白博士的電話啦。”
“是又怎樣?”
“怎樣?”王小璐說道,“你知道班上有多少女學員想過各種辦法問白博士要電話號碼,都沒有成功啊!”
藍海星將手里的信封塞進挎包:“那是因為他知道我是真的為了工作。”
王小璐套上自己的絨線帽道:“單身的男人跟單身的女人之間,工作、學習都是浮云!”
“那是因為你光看韓劇,倘若你多看看美劇,就知道男女感情才是浮云。”藍海星回答道。
王小璐不以為然,繼續關心地道:“白博士給你的是辦公室電話,還是手機號……”
“有什么區別!”
“當然有區別了,辦公室電話是公家的,手機號碼是私人的。”
藍海星想起那串長長的數字,也就是說從來不給人留電話的白弈給她留的是私人號碼。
“到底是不是手機號啊?”
“我看沒什么區別。”藍海星轉過頭敷衍了一句。
“藍醫師!”
藍海星轉過頭,見賀靜從一輛豪華車子上下來,她客氣地遞了一張名片過來:“藍醫師,有空我們能再聊聊嗎?”
“好啊。”藍海星順手接過她的名片。
路邊傳來了喇叭聲,賀靜只好道:“那我們下次見面再談。”
等賀靜的車子開走了,藍海星低頭看著名片,旁邊的王小璐驚訝地道:“鑫易投資公司的財務總監,有錢人哪!那個隱形首富賀樂章不會就是她的父親什么的吧,那可是比顧柔還重的千金啊!”
“你管呢?”
“這么個有錢人,藍醫師不拉拉關系嗎?”王小璐笑著問。
“她來我們醫院,我就給她看病,醫生需要跟病人拉什么關系?”藍海星順手把名片放進了包里。
寒風陣陣吹來,風里夾裹著冰涼的濕意,藍海星抬起手,一枚雪花便落入了手心,轉眼就融成了晶瑩的水,涼意滲進掌心。
“下雪啦!”王小璐開心地道。
“南方的雪有什么好興奮的,只會打濕路面,明天結了冰連路都不好走。”藍海星將手塞進了風衣的口袋里。
“那也總比沒有的好啊!”
藍海星看著王小璐一路追著雪花,搖了搖頭,包里的手機響了,她接通后就聽見楚喬四道:“海星,我晚上請你吃飯。”
藍海星問:“那我讓你查的事情呢?”
楚喬四支吾了一下:“出來吃飯的時候說吧,我請你喝酒!”
藍海星跟王小璐分了手,便朝著楚喬四說好的地方去。
小雪果然沒下多久就停了,南方的雪,有時下一場都不夠打濕路面的。
他們常吃的那家火鍋店生意很好,整個大堂霧氣繚繞,楚喬四坐在窗口朝藍海星招手,看來他提前預定了位置。
藍海星一坐下,老板娘走過來熟絡地笑道:“辣子鍋底對吧!”
“行。”她無所謂地道。
老板娘一走,楚喬四就問:“你干嗎要查白樂成啊?”
“不是跟你說了業務需求嘛,白樂成跟他前妻的死到底有沒有關系?”
“怎么可能,他前妻死的時候,白樂成正在國外開會哪。”
“你那件跳樓案,妻子死的時候,丈夫不也正在跟保安抽煙嗎?”藍海星擦著筷子道。
楚喬四道:“他十二年前移居美國,在新澤西一個教會大學里當了幾年客座教授,但他沒有在國外待很長時間,八年前就回國了,創辦了一家咨詢公司,主要幫助跨國公司進行本土化。必應咨詢,國內最大的咨詢公司之一,你應該聽說過。”
藍海星道:“那白弈的母親呢?”
“就是十二年前死的,心臟病發,猝死,死因沒有什么可疑。”
藍海星模糊間好像抓住了什么:“白弈失憶,他母親猝死,白樂成移居美國,這絕不是巧合!會不會是白樂成跟那個賀真真……”
“沒什么可能性!”楚喬四接著道,“白樂成前妻死的時候剛好是賀真真最風光的時候,她跟一個比她小五歲的富商相戀了,嫁入豪門,但是結婚四年多就因為家庭暴力鬧離婚,負面新聞再加上事業的低谷期,她就出國隱居了一段時間,隱居的地方就在美國。五年前她總算結束了那段婚姻嫁給了白樂成。”
“家庭暴力,婚姻破裂,事業不順……所以她一定會去找心理醫師,白樂成就是個合適的人選。”藍海星眨了下眼道,“這也可以解釋,白樂成為什么突然回國了,他是跟著賀真真一起回來的。”
她頓了頓才道:“他喜歡上了自己的病人。”
“反過來也說得通啊,賀真真嫁了個比自己小的男人吃足了苦頭,所以最后選擇了一個比自己大十來歲的男人。而且她認識白樂成才八年,那個時候白樂成的前妻死了都有四年了,她自從嫁給白樂成之后,就基本上轉幕后了,投資了個影視公司,做了好幾部電影的制片,做得挺不錯,看起來也沒什么疑點。”
藍海星不禁皺起了眉頭:“沈碧瑤既然是猝死,那多半是送醫院急救過的,你幫我查一下到底是哪家醫院?”
楚喬四給她倒了杯酒說:“海星……你說那人干嗎委托你去給白弈治病啊?”
“干嗎,你覺得我這個小大夫就不會有人找上門來治病啊?”
楚喬四連忙道:“當然不是,但你想啊,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么了解你,要提起你們院,別人第一個想起來的應該是柳院長,再不然也應該是傅識,你說對吧?”
“是我們重病區的主治大夫轉給我的。”
“也就是說那個委托人之前找過別人。”
“嗯。”
楚喬四湊近了問:“那他為什么自己不治,要轉給你啊?”
“聽說過羅伯·雷勒斯嗎?”
“誰啊?”
“美國fbi犯罪心理畫像的創始人,連環殺手這個詞就是他創造的,《沉默的羔羊》作者的靈感也是他提供的。”
楚喬四高興地道:“漢尼拔博士,絕對……”
“絕對什么呀?!”藍海星打斷他道,“你到底是怎么升到這個警銜級別的啊?”
楚喬四訕訕地道:“那是電影嘛,現實我還是很有是非觀念的,再說我們警隊講實績,這不軍功章還有海星你的一半嘛……”
藍海星接著道:“他為了更深入地了解這些殺人犯的內心,于是帶著自己那些精通心理學的精兵強將到監獄里去跟最兇惡的殺人犯作交流。可是他的一個同事卻投到了對方的陣營,甚至在那個殺人犯被執行死刑之后,悲傷不已,認為自己背叛了他,所以離開了這個部門。”
“你是說一個精通心理學的fbi警官讓殺人犯給征服了……”楚喬四吃驚不已。
藍海星拿起筷子涮著菜道:“所以同化其實不是單向的,它是個雙向的過程。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一個深淵,當你想要把人從那個深淵拉回來,那個深淵其實就已經對你敞開著了。”
楚喬四喃喃地道:“這就是尼采說的當你凝視著深淵,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藍海星瞥了一眼楚喬四笑道:“難得你也有掉書袋的時候。我的同事應該是感到了自己有這方面的危機,所以才退出的。”
“那你干嗎還要接啊?”楚喬四皺眉。
“你的意思是覺得我肯定不行?”
“當然不是!”楚喬四連忙否認,頓了頓又問,“到底是誰委托你給白弈治病啊?”
“委托人要求保密。”
“你跟我還保密啊?”
“嗯,人家付錢了。”
楚喬四無趣地道:“那你干脆什么也別問,這種事了解越多,越混亂,就像你那個同事!有人認為他精神有病,收了錢,你就當他精神病來治好了。”
“要是我把一個耶魯的心理學博士隨便當精神病來治,榕城精神療養院很快就該給我準備位置了。”藍海星伸手將土豆片都倒進了鍋里。
楚喬四不服氣地道:“他喝了幾年洋墨水就了不起啊,我就不信他比你強!”
藍海星點著鍋子問:“兩個豬肉攤子,一個叫品牌專賣,一個是普通肉攤,你買誰家的豬肉?你相信誰家的豬肉?”
楚喬四義無反顧地揚眉道:“我吃食堂!”
藍海星道:“你爸還沒回來?”
“我吃食堂跟他回不回來有什么關系?”楚喬四嘟囔道。
“家有一老,勝過一寶,別嫌東嫌西的,你想一想,朱景輝的案子,假如不是你爸,你能想得出來他在催眠的時候吐的那“山房”二字指的是翠領山那幾棟空置的中式別墅?說起來你的軍功章也有你爸爸的一半呢?”
“山房就是山里的房屋,我也有想到,只不過沒想到指代的是中式古典建筑風格罷了。”楚喬四不服氣地道。
“那里有多少別墅,等你都掃蕩完了,朱景輝早就被放掉了,搞不好證據也早被他銷毀了。”
“是……他老人家有文化,大醫生嘛,可惜生了個沒文化的兒子。”楚喬四悶悶地燙著菜。
“真不知道你哪里不服。”藍海星白了他一眼。
楚喬四道:“是他總看我不順眼!”他的話音剛落,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窗外喊了聲:“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