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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私事,你嘛!更應該關心一下自己的前程?!?
高光祖剛想接言,我擺手阻止了他,續道:「光祖,這十幾天當差的經歷,你該有所察覺吧!官場是極度排斥江湖人的,把江湖人看成洪水猛獸的更是大有人在,因為本朝就是從江湖起家的,對江湖自然多有防范,能躋身官場混出個人模人樣來,勢比登天還難!」
「看看我們身邊那些活生生的例子吧!你同門師兄魯衛官拜蘇州同知,可以說是目前所有習武之人中官職最高的一個,可若不是機緣巧合,他現在恐怕還委屈在蘇州推官的位子上不得伸展……」
其實,武承恩才是目前品秩最高的江湖人,只是他魔門弟子的身分江湖罕有人知,自己又是官宦子弟出身,而軍中習武本就份屬尋常,加之習武之人眾多,故而無論是朝廷還是江湖在習慣上都不把這部分軍人當作武林人士看待。
「……是他沒有才干?當然不是!刑部四大名捕的名頭豈是吹能吹出來的?放眼十三布政司三百余州府,論刑名上的功力,有幾人能比得上他?為什么其他人能步步高升,提刑按察者有之,主事有司衙門者有之,偏偏他遲遲得不到升遷?還有那同為四大名捕的揚州總捕翟化,那件八品朝服就穿了十年之久,這都究竟為何?不就是因為他們都和江湖有染,不為上位者所喜么!」
「嚴格說起來,魯衛冤枉得很,因為他根本算不上一個純粹的江湖人。離開師門之后,他就成了一名捕快,除了學藝的那段日子,他就再沒踏入江湖半步,反而成為制約江湖的中堅,只因為他和師門少林寺的關系密切,于是江湖人的帽子就怎么也摘不下來了,升遷之路就變得窄之又窄,至于像你這樣黑道出身的江湖人,想躋身官場,更比你師兄艱辛百倍!」
「當然,你前面還有一個楷模,一個真正值得你學習借鑒的對象,陸眉公。他是現今唯一一個從黑道走向官場并獲得成功的江湖人,其他像李非人之流,只是些跳梁小丑罷了,根本不值一提?!?
「陸眉公成功的秘訣何在?八個字,勇氣、才能、忠誠、機遇。勇氣讓他敢于斬斷過去,勇于仕事;才能讓他善于仕事;忠誠則收獲了信任,加上老天垂青,方才成功。說起來,他這一路行來,不比讀書人中狀元來得容易。」
「論才干、勇氣,我相信光祖你絕不會輸給陸眉公……」
「論忠誠,屬下也不敢讓陸公專美于前,大人的知遇之恩如同再造,光祖敢不以誠相報?」高光祖急忙插言,言辭甚是懇切,「而光祖有幸遇到大人,已經是老天爺對光祖的最大恩寵了!」
「光祖,我相信你現在說的都是肺腑之言,不過,靠恩情維系的忠誠既不牢靠,也不長久。要么,是大智能、大氣魄加上志同道合換來大忠誠;要么,就只能靠共同的利益來支撐了。」
「陸眉公是幸運的,他遇上了李東陽。李東陽并沒有因為他在黃河兩岸打家劫舍是河南有名的胡子而看輕了他,只沒有因為他救了自己一命要報答他,就置國家律法于不顧,是李東陽的人格魅力讓他有勇氣去服三年苦役,從而與過去徹底決裂,走上了自新之路,進而演繹出這樣一段知遇佳話來?!?
「從這一點來看,光祖你就沒那么幸運了。當今朝廷之上,身居高位者,已經沒有一個人有李東陽那份胸襟了,宰輔費宏沒有,深受皇上信任的我姑父桂萼也沒有,我老師陽明公倒是對江湖人沒有多少偏見,可他已遠離中樞,對朝局的影響甚微。陸眉公那樣的機遇,已是可遇而不可求了。」
「我也沒有李大人的大度胸懷,那種包容天下的氣度學是學不來的,給我十年時間,讓我諸侯一方,或許我才有幾分機會變成第二個李東陽。何況,我現在也沒有他那么高的地位,根本不配和他相提并論?!?
「地位很重要,也很關鍵,陸眉公固然有才,可天下之大,才智之士不知幾許,為何案子別人破不了,偏偏難題到了陸眉公的手中就一切都迎刃而解了?難道他真的就那么神?」
「否!老實告訴你,不管誰來主持破案,只要朝廷肯下本錢,就幾乎沒有破不了的案子?!?
在刑部的那段日子里,我已經體會到了這一點,破案是有成本的,而刑部一年的用度有限,不可能為了一個案值不過百兩銀子的案子花費上千,不過一旦涉及朝廷顏面,那朝廷就會不計代價,不惜人力物力,上天入地也要把罪犯抓捕歸案,這時候就會覺得「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實在是至理名言。
「……別人破不了,泰半是因為本錢沒有下足,有心而無力罷了;而陸眉公能屢破奇案,則是因為他背后有當朝首輔為他撐腰,要人給人,要錢給錢,等閑人也不敢刁難他,案子不破才是怪事。如此一來,陸眉公造就了一段神話,加之李東陽的支持,升遷自然順理成章了?!?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我沒有李東陽的地位和氣度,可縱觀我大明官場,從中央到地方,七品以上的官員中,大概只有我肯用而且敢用江湖出身的人物,這也是不爭之實。」
「從前,你也和丁
聰合作過,我相信,他會而且肯定能滿足你的許多愿望,但你應當知道,他是絕不會允許你踏入官場半步的。不要為此而責怪丁聰,不管你和他有什么恩怨,但在這件事上,他只不過是遵守了官場的鐵律罷了,沒有什么好指責的。換了張聰、李聰,你得到的十有八九是同樣的待遇,因為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而不幸的是,在絕大多數朝廷命官眼中,江湖人就是禍害。唐五經你知道吧?」
高光祖點點頭。
「雖說唐五經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角兒,可他畢竟是唐天威的獨子,進京更是代表唐門,也算是一號人物,可蔣逵在向別人介紹這位合作伙伴的時候,卻絕口不提他唐門的背景,唐五經死后,蔣逵更是撇清了所有關系,就像兩人從來沒有認識過似的。蔣逵這個皇親國戚尚且如此忌諱,遑論他人了!」
唐五經的例子一箭三雕,其中最關鍵之處是用蔣逵來影射蔣遲,高光祖聰明過人,自是不難領會,好在他投奔我之前,曾暗中觀察過蔣遲多日,當知我所言非虛。不過,我現在和蔣遲好的蜜里調油,有必要將蔣遲和別人區別對待,以免高光祖產生不好的聯想。
「當然也有例外,蔣小侯就是皇親國戚中的另類,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思想同樣已經深入他的骨髓無法更改,對于這些皇族子弟來說,大明是亦家亦國,國就是家,家就是國,就像你不會允許一個強盜走進自己家一樣,他們也不愿看到一個江湖人堂而皇之地登上廟堂。蔣小侯比他堂弟高明的是,他不是一刀切,他會先確認一下,這個江湖人究竟是朋友,還是敵人。只是,想獲得他的友誼并不容易,光祖你若是年輕十幾歲,或許還有希望,而今卻是希望渺茫了──要知道,你比別人晚進官場二十年,在論資排輩的官場里,除非你有化腐朽為神奇的神通,比如龍虎山的真人邵元節,他老人家日后必定貴不可言;或者你有鯉魚跳龍門的本事,比如四十七歲得中狀元的正德朝太子太保、禮部尚書張升張大人,否則,這二十年的時間你永遠無法彌補回來,蔣小侯等不起??!」
「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