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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嚴重地威脅到了我在京城的家──得意居的安全。何況,身為刑部尚書,他很大程度上左右著陸、蘇兩人的繼承人選,一旦安插上他的親信,我掌控江湖很可能就變成了一句笑話,甚至都要為我自身的安危而擔憂了。
「我就知道,這小子惹上了你,一準兒要倒霉。」蔣遲一副先知先覺的模樣,「嘿嘿,繼嗣派,光這頂帽子就夠他喝一壺的了!」說著眼珠轉(zhuǎn)了幾轉(zhuǎn),從懷里掏出一方精致的玉佩讓韓霓、韓裳送去給練青霓,說是劍舞得好,他打賞的。
等姐妹倆走遠了,他嘴角扯出一絲詭笑來,「霓裳那位見錢眼開的嬤嬤眼下還拘在順天府的大牢里,本想再關(guān)幾天就放她走人,不過現(xiàn)在我改主意了。這娘們肆無忌憚地勾結(jié)人販子,背后定有人替她撐腰,而馬如寶正管著秦淮畫舫,你說,她的靠山會不會就是馬如寶呢?」
見我沒有接言的意思,高光祖遲疑了一下,道:「小侯爺說他是,他就是,不是也是。」
「哦?」蔣遲有些意外地瞥了高光祖一眼,「別情,你這個屬下很有潛力嘛!」
「那你有機會別忘了提攜他一二,我這里先替他謝謝你。」我順竿往上爬,然后把話題轉(zhuǎn)了回來,「扳倒馬如寶并不難,況且這里還是徐公爺?shù)牡乇P,可如此一來,未免大材小用了。」
「你的意思是……利用馬如寶對付趙鑒?」蔣遲一皺眉,「這事兒可不好辦,你也知道,趙鑒雖然是繼嗣派的中堅,可對皇上卻是死忠,且和張氏兄弟水火不容,又是刑名好手,皇上現(xiàn)在還要用他。」
「事在人為!」我斬釘截鐵地道:「東山,想想楊廷和吧!楊有扶危定傾之功,可以說,沒有他,皇上怕是連龍椅都坐不上去,論忠心誰也比不上他。而他不畏權(quán)勢,即便不能像趙鑒那樣處處與張家兄弟為難,也能約束住他們兄弟不敢胡作非為;至于才干,楊有經(jīng)國治世之能,強過趙鑒何止十倍!可在統(tǒng)嗣的大是大非面前,這一切都是那么渺小蒼白。依我看,皇上容忍趙鑒,只是暫時的妥協(xié)而已,畢竟楊廷和的倒臺影響太過巨大,引發(fā)的官場激烈動蕩需要一段時間來平復,這期間實在不宜再有大的動作。如今,楊廷和事件已經(jīng)過去一年了,政局業(yè)已大體穩(wěn)定下來,對付趙鑒正其時也!」
「這話倒也有理。」蔣遲目光閃爍,沉吟道:「其實張氏兄弟不過是兩條落水狗而已,早打晚打都是死,眼下只是礙于孝慈皇太后的面子罷了,我敢說,孝慈今天薨死,明天,想找那哥倆兒就要去刑部大獄了,的確不見得非用趙鑒來對付他們。只是左順門事件后,繼嗣派已經(jīng)改變了策略,對大禮之議要么是三緘其口,要么是陽附陰謗,很難抓到他們的把柄,對付趙鑒,還真有點老鼠拉龜,無從下手。」
「我也知道有難度。不過,前朝秦檜單單靠一句莫須有就要了岳武穆的性命,我們還沒冤枉趙鑒呢!他固然謹小慎微,能管得住自己的嘴巴,可他那些下屬和黨羽呢?馬如寶、廖喜都是狂妄自大的主兒,從他們身上找出點趙鑒的差錯不難吧!」我冷笑道。
說話間,練青霓跟著韓家姐妹走了過來,眾人不知發(fā)生了何事,見狀紛紛議論起來。而蔣遲似乎是因為齊蘿并沒有跟著一起過來,臉上飛快閃過一絲失望。
練青霓依舊穿著那件灰白道袍,俊俏的臉上看不到半點胭脂水粉,公眾面前的她總是那么樸素大方淡定從容,那副儼然不可侵犯的模樣自然得彷佛天生似的,讓我都禁不住生出一絲迷惘,她真的是顯靈宮里那個妖嬈放蕩的婦人嗎?
「尊者賜,不敢辭,貧道這里謝過了。」練青霓沖蔣遲一揖首,「久聞小侯大名,今日相見,實乃貧道之幸。」又問道:「小侯對武學也有興趣嗎?」
「我這人好奇心重。」蔣遲一邊側(cè)身讓出位置招呼練青霓坐下,一邊隨口應道,他笑容可掬,半點沒有安平侯世子的架子,和她寒暄了幾句,才道:「茶話會一開,這里就是你們十大門派掌門人的座位了,你看視野還好吧!」
練青霓點點頭:「以前白先生就希望茶話會能有一個固定的場所,而今終于變成現(xiàn)實,這都多虧了小侯和王大人。」她四下望了一圈,微微一笑,道:「聽說這里的一切都是小侯設計督造的,小侯真是多才多藝啊!」
「貽笑大方,貽笑大方!」蔣遲眼中微露警惕之色。練青霓自上臺伊始,就有意無意地冷淡我,言辭之間更是厚此薄彼,隱隱有挑撥離間之意,蔣遲聰明過人,一聽便知,「我是樣樣皆通,樣樣稀松,真正說到多才多藝,別情遠勝我百倍千倍,我可不敢班門弄斧。」
「東山,你饒了我吧!練掌門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哪!」我一語雙關(guān)地笑道。
「是啊!單看恒山派門下人才濟濟,就想見一斑了。對了,練掌門,令高徒齊女俠是別情的親家吧!能否給在下介紹一下?」
我和蔣遲因為有諸多共同利益和興趣,逐漸形成了一種介乎盟友和朋友之間的密切關(guān)系,兩人配合已是相當默契。由于種種原因,這是我倆第一次一起在眾多武林人士面前現(xiàn)身,兩人都有意將彼此之間形成的默契傳遞給江湖,于是練青霓看似無心實是有意的試探被我和蔣遲聯(lián)手反擊回來,只是節(jié)外生枝,蔣遲忍不住找借口想接近齊蘿。
而練青霓大概沒想到蔣遲絲毫不給她可乘之機,微一楞神的功夫,就聽蔣遲輕咦了一聲:「嗯,那個少年是誰?宮難嗎?」
我扭頭一看,齊蘿正滿臉幸福地依偎在一俊朗少年的懷中,不是宮難是誰?而一邊粗豪的齊小天正細心地拭去未婚妻練無雙額頭的汗水,他親昵的舉動
似乎讓練無雙有些羞赧,白皙的臉頰上便一片紅膩。宮、齊見我的目光投過來,都跟我點頭示意。
「好一對金童玉女啊!」蔣遲萬分感慨道,順手拉過韓霓,「真是讓人羨慕死了!唉,可憐我的小霓兒啊……」似乎是想說可憐韓霓一朵鮮花插到牛糞上了,但嘴唇蠕動了兩下,卻把后面半句咽了回去。
正害怕蔣遲說出什么不妥之言的我忍不住暗笑起來,連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向上揚了一揚,好個蔣東山,竟在大庭廣眾之下占起練青霓的便宜來了。他聲音很大,眾人雖然與觀禮臺有段距離,可都是耳聰目明的練武之人,自是聽得一清二楚,又少有人知道他懷中女兒的芳名就有一個「霓」字,當然會以為那句「小霓兒」是稱呼練青霓的,于是瞠目結(jié)舌者有之,迷惑不解者有之,鄙夷不屑者有之,當然,也少不了有人放肆嬉笑,幾個江北集團的弟子更是一口一個「小霓兒」地高聲怪叫起來,惹得齊蘿、練無雙怒目相向,不是她們相公攔著,早上去教訓那幾個登徒子了。
倒是練青霓臉上依然恬然從容,只是遞給蔣遲的眼神,卻是嗔怪之中隱隱帶著一絲蕩意,煞是勾魂奪魄,饒是蔣遲久歷花叢,神情也不由微微一呆。
臺下眾人因為角度關(guān)系無法看到練青霓這充滿誘惑力的一瞥,然而我卻看得真真切切,心頭不由一凜。雖然我早猜到,蔣遲已經(jīng)成為練家極力爭取的目標,但如此不擇手段則頗出乎我的預料。練青霓雖已是美人遲暮,可一派掌門的高貴身分對任何人都具有相當大的吸引力,對蔣遲也不例外。再聯(lián)想到清風舍得自己的愛妾易湄兒以色事人,那么一旦偵知蔣遲有意齊蘿,會不會獻上齊蘿以博得他的歡心呢?
媽的,比老子還卑鄙!我暗罵一句,心下一陣擔憂,故意輕咳一聲。
蔣遲這才清醒過來,訕笑道:「練掌門技藝非凡,果然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臺下易湄兒瞥了齊小天那邊一眼,隨后和身邊一個三旬漢子耳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