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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是日落黃昏,余暉映在大漠上,整片都是金燦燦的,那人一身清冷的白衣,身影愈發地分明起來。
是謝斐!
魏紈珠一喜,頓時紅了眼眶,哽咽了幾聲,啞著嗓子大喊。
“太傅大人,我來救你來了——!”魏紈珠激動地邁腿沖向謝斐,不料沙坡太陡,她的小短腿也早已軟麻無力,頓時一個踉蹌,骨碌碌地像個火紅的小肉粽似的滾了下去。
火紅的小“肉粽”滾至腳前,小姑娘委屈地哼唧了一聲。
魏紈珠:“嚶……”
謝斐:“……”
還好魏紈珠穿得又多又厚,沙坡也不算太高,除了白嫩的小手上擦破了點皮,倒是沒受什么嚴重的外傷。
“太傅大人,您沒事吧?”魏紈珠軟軟地抽噎了一聲,仰著小腦袋,眸色烏潤,眼眶與鼻尖微微泛紅,像是剛哭過不久。
除了衣袍沾染了些許灰塵,額前的青絲微亂,謝斐依舊是一副清清冷冷的出塵模樣。
倒是自己,一副可憐樣,魏紈珠心疼地吹了吹自己擦破皮的小手手,怕疼的小人兒早已蓄起了兩汪淚。
謝斐心頭微動,淺茶色的眼底浮現微微訝然,繼而化成了一陣心悸。
他沒想到魏紈珠會主動來尋他,也不會想到魏紈珠會來尋他。可現下小姑娘不僅來找他了,而且還是孤身一人冒著危險前來。
他那一向波瀾不起的心,突然就多了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心疼,驚訝,擔憂…等等五味交雜,酸中帶澀,澀中含苦,最終還是甜意更甚……
“微臣沒事,公主快起來吧。”謝斐俯身,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掌輕輕握住了少女纖細柔軟的胳膊,隨后便把魏紈珠給扶了起來。
“太傅大人…”魏紈珠紅唇微動。
“別動。”謝斐沉聲。
謝斐并未起身,而是一只手輕輕抬起了魏紈珠纖細小巧的下巴,骨感修長的指節微屈,隨后溫柔地拭去了小姑娘白嫩臉頰上的灰塵,指腹微涼,惹得魏紈珠心中一陣悸動。
“為什么要來。”謝斐的嗓音清疏又淡漠,陳述的語氣仿佛隔人于千里之外。
明明手上的動作是那么溫柔,可魏紈珠就是覺得面前的人與她總有那么一絲隔閡,疏離于她,于旁人,并無二致。
魏紈珠的心里頓時就多了那么一點委屈,這些委屈,比之她所受的皮外傷更甚,像是一把細小的鉤子,刺得她的心臟隱隱作痛。
“我想來便來了,沒有什么理由。”少女垂眸,避開了男子的視線,隱隱有著賭氣之態。
謝斐的指尖微頓,繼而狹眸中劃過一絲錯愕,他沒想到自己的隨口一問竟是惹得魏紈珠心中不快。
他為人向來淡漠,平日里與人往來也奉著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準則,對于男女感情之事更是不通,這會子見魏紈珠眼中似有沮喪之態,只當是小姑娘方才從沙坡上滾摔下來,身子跌痛了的緣故。
“漠北不同中原,地勢兇險,公主只身前來本就是將自己置身于危險之地,若是尋不到微臣,遇上了兇禽猛獸,突生了變故,那就是微臣的罪責了。”謝斐收回手,直起了身子,清雋的眉眼愈發冷峻了。
聽著謝斐這番狀似說教的話,魏紈珠的心口仿佛是被匕首給扎了一刀,她不顧生死地來找他,結果還讓他困擾給自己添麻煩,頓然小姑娘一顆滾燙的心,此刻都拔涼拔涼了。
當然,謝斐此話并無任何責怪魏紈珠之意,畢竟比起自己,他更擔憂魏紈珠一個較弱少女路上遭遇危險,此番狀似說教之言,更是擔憂大過埋怨了。
可女子的心思本就細膩,在經過小姑娘的一番腦補加揣測,此下更是心有戚戚焉了,頓時眼圈就紅了一半。
早知道她就不來了,最好夜里讓餓狼把他給拖走,再要不要見他了!魏紈珠賭氣地想。
謝斐未察覺少女的異樣,只是環顧了四周一圈,秀挺的眉頭輕蹙。
在跌入枝蘭山下的時候,他借著輕功避開了流沙地,直至走到一片綠洲,才停歇。可當他欲以湖水洗塵之時,卻是撈得一場空。他這才知曉,原是遇上了海市蜃樓。
后來直到耳旁傳來了小姑娘焦急的呼喊聲,他才循聲找來了這里。
“天色將晚,我們得趕緊離開這里。”謝斐沉聲,若是再遇上海市蜃樓,他也沒有足夠把握帶著魏紈珠安全離開沙漠。
魏紈珠雖心中委屈,可也知道現下不是賭氣之時,立刻點頭應聲道:“我的馬就在上面,太傅大人我們快走吧!”
魏紈珠說罷便要去爬不遠處的小沙坡,霎時,忽然眼前的黃沙退去,驟然一番草清水綠的景象。
一片廣袤的草原無邊無垠,肥碩的牛羊低頭吃草,倒映著藍天白云的清澈湖泊上偶爾還有一只只羽毛鮮亮的白鷺掠過。場景真切的令人不可思議。
“這是…”魏紈珠呆住了。
“不好。”謝斐冷聲,“又是幻像。”
魏紈珠雖從未見過海市蜃樓的景象,但昔日也曾在古書中看過前人記載的,海市蜃樓乃是存于海域或是沙漠中的虛幻之像,非熟識地界之人踏入,一般不困上個幾天幾夜都是走不出去的。
“那、那我們該怎么辦啊?”魏紈珠攥緊了手心,粉嫩的唇瓣緊緊抿著。謝斐回頭看了一眼面色驚慌的小姑娘,眼底神色微動。
“只要太陽未落山,它們就不會消失。”謝斐溫聲,繼而蹙眉,“若是硬闖只會陷入迷障,無法走出。”
“那…現在我們只能等太陽落山嗎?”魏紈珠杏眸浮現陣陣憂色,“可賽罕公主說,枝蘭山一帶夜間常有狼群出沒,若是我們在這里待到夜里遇上了狼群怎么辦?”
謝斐聽出了少女言語之間的恐懼與擔憂,繼而眼底神色微緩,轉頭看向魏紈珠,“公主不必擔憂,微臣一定會將公主安全帶離此地。”
謝斐的語調依舊是清淡如水,可魏紈珠卻是聽出了幾分暖意,本來一顆慌張的心頓時安定了下來。
“也許不用等到夜里,賽罕公主他們就帶人來救我們了。”小姑娘忽而就樂觀起來。
謝斐見魏紈珠不再憂心忡忡,繼而放心了些許,畢竟小姑娘自幼生于宮中,心思纖弱,何時遇過這種險境。
只是謝斐不知道,魏紈珠此刻的安心也不過是因為有他在身旁而已。
說罷魏紈珠便直接坐在了腳下的“草地”上,觸感卻是一陣塌陷,魏紈珠揪了一把“青草”,握住的卻是一把黃沙。
“真神奇!”魏紈珠圓潤紅嫩的小嘴張成了一個小圓,俏麗的眉眼盡是嬌憨之態。
謝斐垂眸,目光觸及到少女玉白小手上的擦傷時,眸色半沉,“公主手上有傷,就不要再碰這些沙石了,不然傷口會感染的。”